王昌齡
西宮夜靜百花香,欲卷珠簾春恨長。斜倚云和深見月,朦朧樹色隱昭陽。宮怨是中國古典詩歌的一個專題,一般表現(xiàn)宮女被禁錮或失寵的心情,特殊情況下則兼有士不遇的喻意,王昌齡的宮詞屬于一般情況。所謂“西宮”,在唐指太極宮。
詩一開始就營造氣氛,“百花香”是西宮人在靜夜中的感覺,也切合了題面的“春怨”;而它暗示給讀者的,是“春色惱人眠不得”;眠不得,故“欲卷珠簾”;欲卷,未卷也,暗示出人的慵倦。注意“春恨”二字,這就不僅是自然界惱人的春色了,而是宮女禁錮不住、而又無處著落的春心。
于是她想到以音樂消遣,故有“斜倚云和(瑟,以產(chǎn)地命名)深見月”的情態(tài),彈了沒有呢,從她心不在焉的樣子看,可能沒有。心不在焉只是就樂器而言,至于她看月亮的那幅神情,一個“深”字傳達(dá)出一往情深的神態(tài)。
不過看月仍是現(xiàn)象,至于宮女的心理活動,則在末句暗示出來:“朦朧樹色隱昭陽”,原來她的關(guān)心仍在昭陽殿那邊。昭陽殿為漢宮殿名,是皇帝住宿的地方,同時又是漢成帝時趙飛燕姊妹承寵所居的地方。知此,此宮女的心情也就可以揣想而知了。她把滿腔怨情都傾注于昭陽殿那邊,然而看到的只是一片朦朦朧朧的樹影,昭陽殿望都無法望見。這就加倍表明宮人的處境之可憐。
詩中所寫乃漢事,然何嘗不是唐代宮中情事的寫照,所謂“后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長恨歌》),“有不得見者,三十六年”(杜牧《阿房宮賦》)。既然愛不了那么多,為什么禁錮那么多?封建專制之不人道,于此可見一斑?!渡衷娫挕肪矶u王昌齡《春宮曲》云“此詠趙飛燕事,亦開元末納玉環(huán)事,借漢為喻也?!庇腥艘詾橥醪g被貶,所謂“不護(hù)細(xì)行”,大概與這類宮詞寫作有關(guān),因為玄宗畢竟是當(dāng)朝皇帝,這對了解王昌齡宮詞的寫作背景有一定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