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者天下散亂，莫能相一，是以諸侯并作，語皆道古以害今，飾虛言以亂實，人善其所私學，以非上所建立。今陛下并有天下，別白黑而定一尊，而私學乃相與非法教，人聞令下，即各以其私學議之。入則心非，出則巷議，非主以為名，異趣以為高，率群下以造謗。如此不禁，則主勢降乎上，黨與成乎下。禁之便。臣請諸有文學《詩》、《書》、百家語者，蠲除去之。令到滿三十日弗去，黥為城旦。所不去者，醫(yī)藥、卜筮、種樹之書。若有欲學者，以吏為師。(《史記·李斯列傳》)

【注釋】　害：指責，非議。別白黑：分出是非。以其私學議之：指以他私家學派的觀點對時政妄加指責。非主：批評君主。趣：趨，意向、旨趣。主勢：君主的權(quán)威。黨與：黨羽，派系。文學：泛指文化學術(shù)著作。蠲(juān):除，免。黥(qíng):古代刑罰之一，在犯人的臉上刺字。城旦：秦時一種刑罰，刑期四年，《漢書·惠帝紀》注：“城旦者，旦起行治城?！摈魹槌堑禾幰憎粜?，罰其筑守城墻。
【譯文】　古代天下散亂，沒有人能夠統(tǒng)一，所以諸侯并起，說話都是稱引古人來為害當今，裝點虛假的言論來混淆事物的本質(zhì)，人們只欣賞自己私下所學的知識，指責朝廷所建立的制度。當今皇帝已經(jīng)統(tǒng)一天下，分辨是非黑白只決定于至尊的皇帝一人?？墒撬綄W卻一起非議法令，教化人們一聽說有命令下達，就各自根據(jù)自己所學的東西加以議論，入朝時就在心里指責，出朝時就在街巷談論，在君主面前夸耀自己來求取名利，追求奇談怪論來抬高自己，在民眾當中帶頭進行毀謗。像這樣不加以禁止，在上面君主威勢就會下降，在下面就會形成朋黨的勢力。我認為禁止這些是合適的。我請求讓史官把不是秦國的典籍全部焚毀。除博士官署所掌管的之外，天下收藏的《詩》、《書》以及諸子百家著作，全都送到地方官那里去一起燒掉。有敢在一塊兒談議《詩》、《書》的人要處以死刑示眾，借古非今的滿門抄斬。官吏如果知道而不舉報，以同罪論處。命令下達三十天仍不燒書的，處以臉上刺字的黥刑，處以城旦之刑四年。所不取締的，是醫(yī)藥、占卜、種植之類的書。如果有人想要學習法令，就以官吏為師。
【評說】　玩火自焚。秦王朝對《詩》、《書》等諸子百家典籍著作采取付之一炬的暴虐手段意味著它的集權(quán)專制不依從任何道義和規(guī)則，不屑于采取什么虛偽的說辭為自己辯護，也不需要借用什么招牌來作為它的遮羞布。焚書之舉向天下表明，秦王朝以法家理論為指導思想的政治實踐已經(jīng)走向極端，并逾越頂峰，脫離軌道，處于危險的失控狀態(tài)，而遠遠不像它表面所看起來的那么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