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窗外月影開,
乖親要去,奴淚盈腮。
臨行扯住衫和帶,
囑咐你早些回來。
枕邊言且莫丟開,
閑花野草休貪戀;
戒指兒授送多才,
悶來時留解情懷,
心猿意馬牢拴在。
程途上早早安排,
旅京外休逞刁乖,
夜眠少起,怕風吹壞。
好姻緣平白的分開,
撇得奴孤枕難捱。
冤家,怎舍得你在天涯外!
——明·黃文華輯《新增楚歌羅江怨》
一般的民歌寫夫妻離別之苦,往往寫離別之后的苦苦相思。而這首民歌卻是以妻子對即將離別的丈夫的諄諄囑咐,來寫出妻子對外出遠行的丈夫的耽心、關(guān)心、體貼和難舍難分之情,不僅獨辟蹊徑,不落俗套,而且把夫妻感情也表現(xiàn)得更為真實可信,楚楚動人。
“乖親要去,奴淚盈腮”。乖親,是對親人的昵稱。乖,乖巧、機靈。丈夫要出遠門,夫婦即將離別,尚未離別,妻子已經(jīng)熱“淚盈腮”,那么,離別之后的痛苦,就更可想而知了。 “臨行扯住衫和帶,囑咐你早些回來”。以“扯住衫和帶”這個細節(jié),便極為形象具體、真實感人地寫出了他們夫婦難分難舍的情景。如果僅僅是“囑咐你早些回來”,這未免一般化。好在她接著所囑咐的“枕邊言且莫丟開,閑花野草休貪戀”,則表現(xiàn)了她的期望和耽心。 “戒指兒授送多才,悶來時留解情懷,心猿意馬牢拴住?!眲t表現(xiàn)了她的愛護和體貼。多才,對所愛者的稱呼。心猿意馬,原是道家用語,比喻人的心思流蕩散亂,把握不定。這里是指愛情要專一,不要胡思亂想,喜新厭舊?!俺掏旧显缭绨才?,旅京外休逞刁乖,夜眠少起,怕風吹壞?!眲t表現(xiàn)了她的關(guān)懷和疼愛。 “好姻緣平白的分開,撇得奴孤枕難捱。冤家,怎舍得你在天涯外! ”則進一步抒發(fā)了她的夫妻離別之苦和對丈夫遠行的依依不舍之情。
從這位妻子對丈夫離別前的囑咐中,不僅寫出了她那豐富復雜的內(nèi)心世界,而且從她的心理活動中,反映了舊社會婦女的悲慘命運。因為在那個時代,一夫多妻被認為是合法的,一旦夫婦離別,丈夫在外就很可能“心猿意馬”,貪戀上“閑花野草”,造成喜新厭舊、負心背義的愛情婚姻悲劇。所以這位妻子對于丈夫的離別那樣憂心忡忡,絕不是偶然的個人的多愁傷感,而是有其深刻的社會根源和典型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