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從筐里取出許多花，

　這些都是田野上的光輝，

　發(fā)散出撲鼻的陣陣香味；

她們把花撒向好鳥身上，

　水波吐秀流芳，

像泌羅斯江水流聲嘩嘩，

　沿著丹丕的可喜山谷間，

滿載花枝，從帖撒利流過；

　有數(shù)不盡的百合花，乍看，

　　像看香閨的鋪板。

這時其中兩位仙女挑選

最鮮的花做成兩頂花冠，

　裝飾得異常精致而整齊，

加在她們的潔白的額端，

　　一位唱著歌詞，

　　用于那個日子，

預(yù)祝佳期，屈指就在目下，

可愛的河，輕輕流到歌罷。

“溫柔的鳥兒，是人間光彩，

　天上榮華，當(dāng)這幸福時光，

　將導(dǎo)入你們情人的新房，

愿你們高高興興，稱心開懷，

　　彼此成親互愛。

愛神與戳人心腸的兒子，

　請一齊對你們發(fā)出微笑，

人們說，他們的笑能夠使

　愛情的厭惡，友誼的花招

　　永排除或取消。

祝你們忠貞而永遠(yuǎn)和睦，

你們每頓餐都飽享口福，

　你們合歡雙棲，魚水深情，

多男多女，后嗣綿綿相續(xù)，

　　仇家為此吃驚，

　　你們無限歡欣，

吉日良辰，屈指就在目下，

可愛的河，輕輕流到歌罷?！?p>

她唱完詩行，周圍一切人

　都應(yīng)聲和她，發(fā)出了幫腔，

　說她們的佳期指日在望，

附近響起了悠揚(yáng)的回聲，

　　發(fā)出余音鏗鏗。

歡樂的鳥群來展翅飛舞，

　順沿著竊竊私語的河川，

水雖無舌，卻似有話要吐，

　終于用信號表明其喜歡，

　　吩咐河流放緩。

水面上聚集的全部飛禽

都齊來環(huán)繞這一對千金，

　她們兩位真是舉世無儔，

像明月的光輝勝過眾星；

　　在二人左右，

　　大家齊整伺候，

迎接佳期，屈指在目下，

可愛的河，輕輕流到歌罷。

大伙終來到歡樂的京城，

　這京城是我最親的奶娘，

　我從小是由她撫育成長，

雖然我的姓從別處生根，

　　出自世閥名門；

他們抵達(dá)了磚砌的高樓，

　俯瞰浩渺的古泰晤士河，

好學(xué)的律師們在此居留，

　圣堂武士當(dāng)初也是住客，

　　因驕傲而摧折；

挨次是一座莊嚴(yán)的院邸，

這兒我常得到寵愛賞賜，

　我的大恩主曾里面居住，

我的今天因孤寂不勝傷逝；

　　啊，不宜訴舊苦，

　　開心事該吐露，

預(yù)祝佳期，屈指就在目下，

可愛的河，輕輕流到歌罷。

于今的宅主是一位貴人，

　他使英國增光，舉世震驚，

　全西班牙響徹他的大名；

地中海的兩條巖柱狹門

　　為之哆嗦喪魂；

榮譽(yù)的花枝，騎士的花朵，

　英國到處談?wù)撃愕膭倮?p>

你為你的豐功感到快活，

　你的姓永和幸福相聯(lián)系，

　　它有幸福含義。

由于你的勇敢，你的戰(zhàn)功，

外患的侵入將成為無從，

　女王英名遠(yuǎn)播世界各方，

到處有你所引起的惶恐，

　　付與詩人歌唱，

　　后代永記不忘，

吉日良辰，屈指就在目下，

可愛的河，輕輕流到歌罷。

那位大貴人走出了高樓，

　像亮晶晶的長庚星，頭上

　金發(fā)在海浪中洗滌發(fā)亮；

他光臨景色廣闊的河流，

　　大批扈從隨后。

就中頗為儀表不俗的是，

　兩位騎士，俊秀而又溫文，

堪和任何佳麗結(jié)成伉儷，

　聰明的資質(zhì)，天然的錦文，

　　恰好身材相稱，

看來像天帝王的雙胞胎，

黃道帶上成對煥發(fā)光彩；

　他們二位向前走到河旁，

迎候兩新娘，他們的心愛；

　　按照預(yù)定時光，

　　結(jié)成夫妻兩雙，

迎接佳期，屈指就在目下，

可愛的河，輕輕流到歌罷。

(戴餾齡譯)

【賞析】

英國文學(xué)中以愛情為主題的詩歌多如過江之鯽，但是關(guān)于婚禮的杰作卻寥若晨星。斯賓塞不僅寫了大量的愛情抒情詩，更為難得的是創(chuàng)作了兩首婚姻頌詞： 一首是為伍斯特勛爵愛德華·薩默賽特的兩個女兒的婚禮而作的《賀新婚曲》;另一首是斯賓塞為慶祝自己的第二次婚姻而作的《?；榍?。

《賀新婚曲》是為伯爵兩個女兒出嫁而寫的一首賀詩，詩人把她們比作兩只美麗無瑕的天鵝在泰晤士河上順流而下直到新郎府邸。全詩共10個詩節(jié)，分別歌頌了新娘美麗純潔，新郎智勇雙全，埃塞克斯伯爵英勇戰(zhàn)功，新娘新郎佳偶天成，也表達(dá)了詩人對新人的誠摯祝福。這首詩歌體現(xiàn)了伊麗莎白時期詩歌的普遍特點(diǎn)，優(yōu)美華麗，富有音樂性，典雅清新，不管翻到哪個詩節(jié)，都會遇到像古代掛毯那樣的璀璨詩句。詩中不斷出現(xiàn)的迭句更是成為千古絕唱：“可愛的河，輕輕流到歌罷。”

這首詩淋漓盡致地展示了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喜悅，詩中沒有熾熱的情感沖動，只有和諧純潔的脈脈溫情，而且詩中的意象清新雋永，仿佛沐浴著潔白的銀光，閃爍著無限的光環(huán)。

斯賓塞沒有陷入用浮華的語言贊美女性外表的俗套，而是借一雙“漂亮的天鵝”完成了勛爵兩個新婚女兒的精彩出場。那是“最美的鳥”，白凈純真，正是新娘最適合的化身。詩人還引用“麗達(dá)與天鵝”的典故，借此贊譽(yù)新娘如“太陽般”的美顏。將新娘比喻成天鵝，除了可以達(dá)到對她們的最大程度也最超凡脫俗的贊譽(yù)之外，還正暗合了那個在詩中反復(fù)出現(xiàn)的唱詞：“可愛的河，輕輕流到歌罷?！笨蓯鄣暮?，載著最純潔的天鵝，流向那個幸福的終點(diǎn)。

除了象征純潔美麗的天鵝，鮮花的意象也耐人尋味。仙女們給新人帶來的象征高貴的紫羅蘭，象征純潔的百合，象征爛漫的櫻草，還有象征愛情的玫瑰。正是由于這些自然意象的承載，使得這首詩歌大放異彩。

斯賓塞對十四行詩創(chuàng)作的一巨大貢獻(xiàn)在于他最早起用婚姻這一主題來歌頌人的永恒存在。誠然，斯賓塞在十四行詩主題創(chuàng)作上的突破也是基于當(dāng)時人們對自然、社會、宗教及各方面的認(rèn)識。首先，當(dāng)時人們認(rèn)為婚姻能夠使人類世代相傳，從而使世間的凡人得以與世長存；其次后代還可能得道升天，成為圣人，這也是獲得永生的一種途徑；第三，自然界的運(yùn)動循環(huán)往復(fù)，人也可以將自己視為一個微小的地球，同樣有春夏秋冬之分，既然自然界是永恒的，那么，人也就不朽了。因此，結(jié)婚本身雖然是一個短暫的現(xiàn)實(shí)，但它也是永恒的象征。它既是肉眼可見的表面，又是一種內(nèi)在的精神。在這個意義上，婚姻乃是靈與肉的神圣的結(jié)合，也是文藝復(fù)興時期人們所追求的最高理想境界。過去英國文學(xué)中肉體與精神的對立，人文主義與基督教思想的矛盾，在斯賓塞詩中得到了完美的解決。男女之愛是通向上帝之愛的第一層階梯，世俗婚姻則是通向天國與永恒的途徑。這就為英國愛情詩提供了新的主題，從而開創(chuàng)了英國文學(xué)史上基督教人文主義的先河。

斯賓塞的這首《賀新婚曲》融合了古典婚姻頌歌，忒奧克里特式挽歌和意大利牧歌抒情曲等各種手法。后來彌爾頓在他的《萊西達(dá)斯》中也沿用了這種手法。斯賓塞的“宏偉風(fēng)格”隨著古香古色的語言和神話引喻的使用而更加光大。

(季麗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