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陶《早發(fā)始興》唐山水詩鑒賞

陳陶

云里山已曙， 舟中火初爇。

綠浦待行橈，玄猿催落月。

沿流信多美，況復西風發(fā)。

掛席借前期，晨雞莫嘲哳。

這首詩寫詩人在晨熹中，揚帆從始興(今屬廣東)出發(fā)，沿江開行，描寫了嶺南清晨特有的景色和詩人急迫欲行的心情。意境獨到，深沉清新。

首聯(lián)“云里山已曙， 舟中火初爇”， 寫出特殊的時間和地點。 嶺南山區(qū)神秘多彩的早晨，詩人從舟中望出去，縈繞著云帶的山峰上頭，已露出晴亮的曙色； 在船尾上的船工，剛剛燃起早炊的柴火。從這兩句中，人們似可以看見凝著于東天的黑褐色云片、那上明下暗的山峰，似乎看見船尾上一閃一閃的柴火光，聞到飄浮在江邊的松木火煙味。這時山頭已曙，江畔迷濛半亮，山、水、明、暗的形象顯示了一種蒙朧和諧之美。流經(jīng)始興的湞水之晨，一開始就展示了它特殊的魅力。

頷聯(lián)“綠浦待行橈，玄猿催落月”。北江支流的湞水，盤曲于南嶺的叢山秀嶺之中，這里雨水充沛，氣候濕熱，植被密厚?！熬G浦”一詞，使人想見水邊百草葳蕤，竹枝交加，樹木高茂，一片厚綠。既然江浦盡綠，湞水的滿江溪水必定也是碧澄清綠。在青綠的江畔碧水中，停著的木篷船槳楫齊備，就要啟程。對句寫船行之后，水移天動，從山間不知何處虬枝巖穴中，傳來一陣陣黑猿急促的啼叫，西邊已亮的天空，一個淡淡的上弦月向西沉去，象是被黑猿啼聲催落似的。黑猿之聲仿佛在耳，落月之影依稀在天。猿聲催落一彎淡月，催出一個亮天。此聯(lián)寫景兼寫物，有聲又見色，詩意濃郁。

前面兩聯(lián)以寫景為主，第三聯(lián)以下，轉為具有主觀特色的抒情議論?！把亓餍哦嗝?，況復西風發(fā)”兩句，是在船行之后，面對兩岸美不勝收、目不暇給的景色發(fā)出的由衷贊嘆?！岸嗝馈钡暮炔桑梢娒烂畹木爸陆^不止一處二處，而是連翩迭見的幅幅新美圖畫。湞水沿流之美，早有聞知，如今親歷眼見，果不虛傳！ 詩人對湞水沿岸美景的欣喜、愛意，在此贊語中直率可見。況且這時西風獵獵而吹，竹樹招搖，江波興起，正好掛帆。風景佳美，而行船又得清風之助，心底自然詩興勃發(fā)，格外喜悅！ 此聯(lián)雖為議論，卻也觸景生情，袒露出詩人賞心悅目的興致。

于是， 自然地引出尾聯(lián)： “掛席借前期， 晨雞莫嘲哳。”在興奮喜悅之中，詩人象是對岸上的晨雞在喃語： 我們要借揚帆來催躦行期，疾速前進， 請你們不要驚異地嘲哳啼叫！ 船行、 帆舉、 雞鳴與作者的思維活動互相聯(lián)系，船的掛帆和急行與晨雞啼鳴原本無關，詩人在興奮之中卻似乎對晨雞也要關照兩句，詩行中透出作者輕快的心情和一絲幽默感。

這首山水紀行詩前四句重在寫景，句句緊扣題旨，表現(xiàn)出嶺南的水鄉(xiāng)風光特征； 后四句偏于議論，卻揮灑自如，詩句如脫口而出。全詩把寫景、行蹤、議論、心跡組成一個有機的藝術整體，結構和諧，詩味醇厚，有較高審美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