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憐幽草澗邊生⁽²⁾，上有黃鸝深樹鳴⁽³⁾。

春潮帶雨晚來急⁽⁴⁾，野渡無人舟自橫⁽⁵⁾。

【注釋】

(1)這首詩約作于建中興元年間(784年左右)，當(dāng)時作者任滁州刺史。滁州：唐屬準(zhǔn)南東道，州治在今滁州市。西澗：俗名上馬河，在今滁州市城西。

(2)憐：愛。獨憐：最愛。幽草：深深的青草。

(3)黃鸝：黃鶯。深樹鳴：在茂密幽深的枝椏間鳴叫。

(4)春潮：每年二、三月間，雨水多，河水盛漲，此時雨稱“桃花雨”，水漲稱春潮，又稱桃花汛。

(5)野渡：郊外或鄉(xiāng)村渡口。

【賞析心得】

唐德宗建元末、興元初(784年左右)，作者以尚書比部員外郎調(diào)任滁州刺史。此詩應(yīng)寫于這段時間，作者當(dāng)已進入知天命之年了。這首詩一經(jīng)傳出，即成名篇，并對后世影響較大，是韋應(yīng)物的代表作之一。

絕句僅有四句，看似簡短，其實并不簡單。歷來形成三種看法，各執(zhí)一端，迄無結(jié)論。第一種，山水風(fēng)景詩；第二種，寓意寄托詩；第三種，山水、寓意相融詩。先談第一種：山水風(fēng)景。“獨憐幽草澗邊生，上有黃鸝深樹鳴?！弊髡咭婚_始就繪出兩個畫面：澗邊青草幽幽，無聲無息、傍水而生，但長勢十分茂盛；深深樹林里，聞聲不見身影，黃鸝占據(jù)高位枝椏，得意地鳴叫。兩個畫面，共同構(gòu)成一個平和而喧鬧、各得其所的共容景象?！按撼睅в晖韥砑?，野渡無人舟自橫?！倍煽诔霈F(xiàn)的卻是另一番景象，春潮帶雨，晚間更急，水勢暴漲，水流湍急。然而，荒郊野渡，卻無人問津。任憑潮推浪打，小舟逐波漂蕩、橫在水面上。詩人描繪的是春游西澗景色和晚雨野渡的所見，通過草低鳥高和雨急舟閑的對比，表達了自己獨憐幽草和任舟自橫的恬淡平和心情。再談第二種：寓意寄托。有人說，詩人傾向明顯，幽草比喻君子，黃鸝比喻小人，諷刺當(dāng)時“君子在下，小人在上”的世情，表達了作者安貧守節(jié)、頑強生長的精神和無意黃鸝媚時喧鬧的政治態(tài)度。而在三、四句，更是表達了作者的失落和憂憤。春潮大雨，象征著天下形勢的不平靜。時局動蕩，正是用人之際?？墒?，現(xiàn)實就像眼前的野渡口，雨急水漲，可以大派用場的渡船卻隨波上下，悠閑空泊，聽任自橫于江面上。這就寓示了作者不在其位不得其用的憂傷和無奈。關(guān)于這一點，看看作者另一首詩《寄李儋元錫》就更清楚了：“世事茫茫難自料，春愁黯黯難成眠。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錢。”在這首與《滁州西澗》幾乎同時的作品中，他表示了對中唐形勢的憂慮，為百姓生活貧困而“愧疚”。他有志改革，卻不在其位，無力為之。欲退隱，卻又愧對百姓，真是進退兩難。而他又生性怡淡，凡事不強求。所以，只好像野渡那樣，“舟自橫”了，逐波上下、聽其自然。最后談第三種：山水風(fēng)景與抒情寓意兼而有之，何重何輕聽任自賞。這一類意見，首先承認這是一首優(yōu)秀的春潮風(fēng)景詩，寫景如畫、生動活潑、喧寂相容、動靜相參，春意盎然。它描繪的意境供人們賞析，給后人以借鑒。如唐張祜的“盡日草深映，無風(fēng)舟自閑”，宋寇準(zhǔn)的“野水無人渡，孤舟盡日橫”等名句，都是從韋詩中演化而來。但詩中也確實表達了水漲流急、舟不見用，任其自閑的失落情感。至于幽草、黃鸝的“君子”“小人”之說，就不必生搬硬套“對號入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