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白居易

歐冶子死千年后，精靈暗授張鴉九。鴉九鑄劍吳山中，天與日時神借功。金鐵騰精火翻焰，踴躍求為莫邪劍。劍成未試十余年，有客持金買一觀。誰知閉匣長思

用，三尺青蛇不肯蟠。客有心，劍無口，客代劍言告鴉九：君勿矜我玉可切，君勿夸我鐘可刜，不如持我決浮云，無令漫漫蔽白日。為君使無私之光及萬物，蟄蟲昭蘇萌草出。
《鴉九劍》是白居易自創(chuàng)新題的樂府詩，是其《新樂府》組詩五十首中的第四十九首。詩人在這首詩中以劍為喻，說明為政必須除掉蒙蔽皇帝的奸佞，因此可以看作是一篇寓言詩。
全詩共十九句，開首六句，寫鴉九劍不凡的來歷。鴉九劍，是唐代著名劍工張鴉九制作的名貴的寶劍，詩人在敘寫它的來歷時有意涂上了濃厚的傳奇色彩。張鴉九乃是春秋時吳國著名劍工歐冶子的嫡傳弟子。這兩個不同時代的劍工相距千余年，怎么能有師徒關系？原來是“精靈暗授”,是死去千年的歐冶子的靈魂在冥冥中向張鴉九暗暗傳授。鑄劍者如此不凡，鑄劍的過程則更為神奇：當張鴉九在吳地山中鑄劍時，蒼天神靈都給以幫助?！芭c日時”是給他選好日子的時辰，“借功”是借給他神的功力。以至冥頑的金鐵都貢獻出自身的精華，無知的火爐也貢獻出最強的火焰，它們?nèi)价x躍出力，讓張鴉九用它們造出象“莫邪”一般的寶劍。
緊接“劍成”四句，寫寶劍棄置不用的遭遇。由神匠借助神功鑄成了神劍，然而十余年間卻不曾用過一次；當有人拿錢來買一次觀賞的機會時，才讓這寶劍露一次面。哪里知道這劍也象人才一樣，雖然關在匣中也總想有人用它，這三尺青蛇一般的寶劍也不肯長期臥伏。與前六句相比，讓人感到二者之間極不協(xié)調(diào)，極不一致，這就引出了下面的一般議論。
自“客有心”句直至結(jié)尾，詩人以“客代劍言”的方式寫寶劍向劍工的一段進言。這是本詩的“顯志”之處，是這首詩的主體部分。“君勿矜我玉可切，君勿夸我鐘可刜 ?！币馑际牵灰獑螁慰湮夷芮杏?、砍鐘，鋒利無比。古人認為，好的寶劍可以“切玉如切泥”,“刜(砍)鐘不錚(發(fā)出響聲)”?！安蝗绯治覜Q浮云，無令漫漫蔽白日”。意思是，您不如用我去除掉奸佞，不讓它來蒙蔽皇帝。 “浮云”,比喻禍國殃民的奸邪之徒； “白日”,比喻最高統(tǒng)治者皇帝。 “為君使無私之光及萬物。蟄蟲昭蘇萌草出?！币馑际?，為您使無私的陽光照到萬物身上，使蟄伏的小蟲蘇醒過來，讓小草萌芽出土。 “蟄蟲”和“小草”,都是比喻身居底層的廣大百姓。詩人認為，當蒙蔽皇帝的奸佞除掉，皇帝的恩光就可以照遍萬民，使百姓們能安居樂業(yè)。這樣的認識，無疑是忠君思想的一種反映，帶有明顯的時代與階級局限性。但是，他對奸佞的痛恨和對百姓的同情，仍應受到我們的肯定與贊美，這才是歷史唯物主義者評價古人的正確態(tài)度。
如果說白居易的《繚綾》等詩體現(xiàn)了其新樂府創(chuàng)作的主要成就，那么這首《鴉九劍》則更多地讓我們看到了元、白諷諭詩的得失所在。從治國安邦的角度來說，這首詩所提出的“決壅”主張無疑是正確的，詩人以詩議政、干預生活的創(chuàng)作熱情也十分可貴。但從藝術的角度考察，這首詩盡管在比喻手法的運用、層次結(jié)構(gòu)的安排、語言句式的調(diào)度等方面都下了很大功夫，但在總體上則顯得形象蒼白，議論過多；同時，在形象與議論之間，二者缺少有機而自然的聯(lián)系，未能做到契合和諧，渾然一體。它給人的突出印象是詩味不濃。我們讀后可以從中獲得思想上的啟示，但很難受到藝術的感染。這不能不算是一個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