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浮白齋主人

一青盲人涉訟²，自訴眼瞎。官曰：“一雙青白眼，如何詐瞎？”答曰：“老爺看小人是青白的，小人看老爺是糊涂的?！?/font>

1選自《笑林》。青盲：有瞳仁而無視力，即所謂“睜眼瞎”。2涉訟：牽涉于訴訟中。

【析點】 “一雙青白眼，如何詐瞎？”聽罷官大人這一詰問，青盲人心頭當(dāng)是怎樣一種滋味？ 是冤？ 是怒？ 作者未著只字。緊接著輕輕一筆：“答曰：‘老爺看小人是青白的，小人看老爺是糊涂的。’”這答話，令人產(chǎn)生一種從平易中見智慧，從柔弱中見剛銳的快感。從語意表層說，這是申白——我真的是睜眼盲人，你看我的眼像正常人那樣青白分明；我看你卻糊里糊涂。從語意深層言，這是譏諷與怒罵——你的睛眼倒是正常的，你的頭腦卻是昏庸的，你真真是個昏官！ 《晉書 ·阮籍傳》中說，阮籍“能為青白眼”，他見到庸俗之輩“以白眼對之”，見到如他一樣高潔的人就以青眼視之。白眼，是眼睛向上或向旁邊看，表示輕蔑、憎惡。青眼，是眼睛平視，以正眼相看，表示對對方的尊愛。倘若小文作者暗用此一典故，其青盲者之答語，自是直斥官大人不明是非，是個地地道道的糊涂蟲！ 筆者寫到這里，突然想到元代戲劇家關(guān)漢卿的名著《竇娥冤》之“二折”里的一句臺詞：“呀，這的是衙門自古向南開，就中無個不冤哉?！毙∥淖髡摺拜p輕一筆”可謂力重千鈞！

“言為心聲”。作者僅用一問一答，將封建專制社會里，一個作威作福、昏庸可笑的官僚和一位威武不屈、明慧幽默的青盲人刻畫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