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武

團團明月掛長空，竟夕懷人旅館中^①。

蛩逼紙窗眠未穩(wěn)^②，一庭秋色冷梧桐。

【注釋】

①竟夕：終夜。②蛩(qiong)：蟋蟀。白居易《禁中聞蛩》：“西窗獨暗坐，滿耳新蛩聲?！?/p>

【評說】

本詩選自葛金烺《愛日吟廬書畫錄》卷三。

王武(1632—1690)，清代畫家。字勤中，號忘庵、雪顛道人，吳縣(今江蘇蘇州)人。王鏊六世孫。以諸生入太學，但無意于舉子業(yè)，遂轉入書畫之藝。性情平易坦蕩，不趨炎附勢。精鑒賞，富收藏，多宋、元、明諸大家名跡。往往摹仿其作，必得其法。尤擅花鳥，生趣超過陳淳、陸治，當時與惲南田齊名。其作品為王時敏、朱彝尊稱道。王時敏稱之為：“近代寫生家多畫院氣，獨吾勤中所作，神韻生動，應在妙品中?！币嗌圃娢?。

這首題畫詩是寫秋、感秋之作。作者僅選取了畫面的幾個意象，詩中就充滿了“萬事到秋來，都搖落”(辛棄疾《滿江紅·游南巖和范廓之韻》)的感慨。月近中秋分外明，一輪金黃的圓月，亭亭掛長空，按常理，此乃舉家團圓，盡享天倫之樂的時刻。然而，作者卻并不能享受到這一歡樂，反而更增加了他的悲秋情懷。此時此刻，他正孤身一人，獨居旅館，通宵未眠，孤寂冷落，一直在思念著遠方的親朋故知，這正是“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思鄉(xiāng)之苦已難以平靜，更那堪陣陣蟋蟀的鳴叫聲，直透紙窗傳入耳際，因而整夜難以入睡。推窗遠望，本想直寄愁心與明月，聊以寬慰自己，可是觸入眼簾的又是一庭秋色冷梧桐。梧桐，這是古代詩文中常用的意象，它給人的感觀印象是凄冷瑟索。李白《秋登宣州謝朓北樓》詩中就有“人煙寒橘柚，秋色老梧桐”之句，此外，更有“金井梧桐秋葉黃，珠簾不卷夜來霜”(王昌齡《長信秋詞》)，“只有一枝梧葉，不知多少秋聲”(張炎《清平樂》詞)等詩句。所以，無怪乎宋代著名女詞人李清照在聽到雨打梧桐的時候，要發(fā)出“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聲聲慢》)畫家在詩中所要表達的情感，與李清照的哀愁情緒是完全一致的。但作者并沒有直接道明，“冷”字輕輕一點，便引導讀者聯(lián)想，涵詠體會，這就是古人所常說的“言有盡而意無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