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 吉

詠柳憶別

【集賢賓】恨青青畫橋東畔柳，曾祖送少年游^①。散晴雪楊花清晝，又一場心事悠悠。翠絲長不系雕鞍，碧云寒空掩朱樓。揎羅袖試將纖玉手，綰東風(fēng)搖損輕柔^②,同心方勝結(jié)，纓絡(luò)繡文球^③。
【逍遙樂】綰不成鴛鴦雙叩^④,空驚散梢頭、一雙錦鳩。何處忘憂？ 聽枝上數(shù)聲黃栗留^⑤,怕不弄春嬌巧囀歌喉。驚回好夢，題起離情，喚醒閑愁。
【醋葫蘆】雨晴珠淚收，煙顰翠黛羞^⑥,??風(fēng)流還自怨風(fēng)流^⑦。病多不奈秋，未秋來早先消瘦，曉風(fēng)殘月在簾鉤。
【浪里來煞】不要你護雕闌花甃香^⑧,蔭蒼苔石徑幽。只要你盼行人終日替我凝眸，只要你重溫灞陵別后酒。如今時候，只要向綠陰深處纜歸舟。
【注釋】①祖送：古人出行時祭祀路神叫“祖”,因此送行叫祖送。②“揎羅袖試將纖玉手”二句：寫女主人公折柳送行。揎，卷起。綰，系住。③“同心方勝結(jié)”二句：寫女主人公的打扮。方勝，古代婦女的飾物，用兩塊斜方形的彩綢折合而成。纓絡(luò)：珠玉綴成的飾物。④叩：同“扣”,結(jié)子。⑤黃栗留：即黃鸝。⑥煙顰翠黛羞：以煙中的柳條形容婦女的皺眉。古代女子用深青顏色畫眉，故稱眉為翠黛。⑦??：留戀。⑧甃：井墻。
【鑒賞】這首《詠柳憶別》是喬吉散曲作品中的代表作，作者以柳為歌詠對象，借物抒情?！罢哿蛣e”是古人常常借用的敘事意象，而喬吉在這篇作品中描寫了一對戀人依依惜別、深沉細膩的愛情。

作者用細膩的筆觸觸碰到婦女柔弱的內(nèi)心，這從開頭【集賢賓】中對婦女婀娜多姿景象的描寫中即可看出。癡情女子打扮得婉約而又嬌嫩，同時內(nèi)心又愁悶不已：“又一場心事悠悠”,為即將送別郎君而苦惱。女子折柳送別，纖纖玉手如那風(fēng)中飄蕩的柳枝。作者選用婦女身上多種配飾，為的就是襯托女子的美好，來凸顯分別給一對有情人帶來的傷痛。送完男子歸來，【逍遙樂】一曲又用鋪陳的手法，把女子內(nèi)心的幽怨層層推進：何處忘憂？表現(xiàn)了女子回到閨房，難忘情人的焦急之情?？v使自己深陷夢境，一旦想到離別，內(nèi)心也不禁酸楚，何處才能“喚醒閑愁”。
【醋葫蘆】則寫女子分別后的心態(tài)。“雨晴”一語雙關(guān)，即可指代與情人巫山云雨之后，也可指大自然的雨滴停止，目的都在于描寫沒有情人的孤獨場景。女子夢醒之后，孤獨不已，嬌羞羞地看著那孤冷的房屋，縱使自己再多么希望可以和愛人在一起，那也不過是一場歡夢。女子獨守空房、夜不能寐，只是思念剛剛送走的男子。而自柳永“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fēng)殘月”之后，曉風(fēng)殘月便成為浪跡天涯之人的代稱?？吹健皶燥L(fēng)殘月”,女子真是“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浪里來煞】作者又回歸男性視角，連用三個“只要”,熱切期盼女子時刻關(guān)注著遠行的自己，不要忘記昔日灞陵別后醉酒的那溫情蜜意，只要你終日盼望著“我”歸來就是對“我”最大的慰藉，套曲感情至此達到頂峰。套曲中的有情男女雖天各一方，但卻被那入骨的愛情牽連著，雖不能相伴扶行，只求能彼此掛念，日月見證。
該套曲借用古人常用的折柳送別，表達了情人之間的濃厚情誼。曲詞華麗不失樸實，令讀者讀之思緒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