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述

奇怪，先前定下的S局局長人選謝里，近些天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
“小謝當局長，怕壓不住陣腳吧！”
“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當一把手，是小孩子耍杏核的？有那么容易哩，弄不好要栽斤斗呢……”
我不禁有點郁悶了，用不快的目光盯著妻子。她很敏感地發(fā)現(xiàn)了我的不滿，便溫和地解釋道：
“這些話又不是我說的，我只不過給你學學群眾的反映而已。你當了這么多年組織部長，連偏聽則暗、兼聽則明的道理還不懂嗎？”
是啊，妻只不過是S局的一名普通干事，她給我談?wù)勥@些反映，并沒什么不對的地方啊！ 這也許是我以往聽謝里同志的優(yōu)點太多的原故嗎？
近些天，一些頗有權(quán)威的人，也在我的耳際吹起風來了——
“謝里當局長，怕不好工作吧！ 他有什么威信？”
“是嘛。不能只看他的那點能力，那張文憑！ 不少人反映他太驕傲，脫離群眾。這怎么行？”
“據(jù)說前些時還與他愛人鬧離婚呢！”
“群眾反映，他和技術(shù)員華小英關(guān)系曖昧?！?br>“這人政治觀點糊涂……”
這位原先好端端的人，一下子竟聲名狼藉了。
真是道難題。面對著一個個反映情況的科長、副局長、書記、主任……我愕然了。
市委定了任務(wù)， 局、 委一級的新領(lǐng)導(dǎo)班子必須在×月×日前定下。雖然“個別的、特殊的情況可以例外”,可是，眼下像S局的情況，又決非個別。怎么辦？ 都作例外處理，成立調(diào)查小組，讓小組的成員天南海北地巡回調(diào)查嗎？ 不行，那么，索性把謝里換下去，另選高明？
我默默地問自己。這樣……也許……可能……去他的，倘若更換的新人選又成為眾矢之的呢，又變得聲名狼藉呢？這決非假設(shè)，最近的事態(tài)已經(jīng)說明，不少即將被提拔的干部背后就跟著那種復(fù)雜、渾濁的非議。那么，我該頂住這股逆風，對它來個置若罔聞……也不行。我深知反映情況的“群眾”能量之大，他們甚至能動搖我這個部長的位置呢！ ……
組織部人稱小諸葛的何明看出了我的心思。他人雖聰明但不狡猾，點子雖多但不失原則。他對這道難題獻出了高招，要我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地去干。聽罷我暗暗欽佩。
幾天后，S局的新局長任命宣布了，是F局的夏鄉(xiāng)同志； 同時F局的局長也到職了，是S局的謝里同志。事情出人意外地順利、平靜……
不過，這已是發(fā)生在一年前的故事了，在那次任命S局和F局的局長之后不久，由于種種原因，謝里和夏鄉(xiāng)兩人又作了對調(diào)。如今，S局的局長正是謝里，這是位工作得很出色的局長，先前對他那五顏六色的非議，如今像炊煙般被吹得無影無蹤了。當然，夏鄉(xiāng)如今也是F局的一位稱職的局長……
這些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可是每每想起來，總感到這里面有一種什么奧秘使我深思。我問小諸葛何明，這里面到底有什么奧秘？他說，因為他已弄懂了這樣一個算式： 1≠1 。

選自《羊城晚報》

【賞析】 我總是有點懷疑，用數(shù)學的方法，數(shù)學的公式能解開人生、人心的難題，能揭示人事的奧秘。讀了焦述寫的《1≠1》之后，我對自己的這種懷疑也懷疑起來?？磥?，有的時候，某種數(shù)學公式是可以點破一些難題產(chǎn)生的因果關(guān)系和思維程序的，盡管這多少蒙上一層模糊的色彩。
的確，正如《1≠1》中所寫的，在我們的社會里，“不少即將被提拔的干部背后就跟著那種復(fù)雜、渾濁的非議”,這樣一來， 將被提拔的干部，本來是一個好端端的人，一下子竟聲名狼藉了?？墒前春蚊鞯摹案哒小?先把要提拔的干部調(diào)到外單位任職，然后再調(diào)回本單位任職，經(jīng)過這么一來回，群眾中原來的那些五顏六色的非議，也就無影無蹤了！ 怎么回事？何明說這是由于他弄懂了“11”這樣一個算式的緣故。 11,要論證起來，恐怕至少有三個步驟。第一步，在本單位被提拔的人，當上了官，而官代表著一種身份，一種素質(zhì)，一種資格，只會上，不會下；第二步，因此，在本單位決不能讓他提拔成，于是槍打出頭鳥，把他搞臭，死命拖住他；第三步，他提拔到外單位任職，再調(diào)回來，他的官的身份、資格已定，因此只能服管，再嘰咕就不識時務(wù)了。所以，1≠1的論證的關(guān)鍵為：是否取得了官的資格。當然，對于這個算式，可以引起多方面的聯(lián)想，也可以有多種論證法。我想，這也許正是這篇微型小說的藝術(shù)概括力和生命力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