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之豐兮^①,小伙子面容好豐潤呀，

俟我乎巷兮^②。在巷口等待著我呀。

悔予不送兮^③! 悔呀，悔我沒能陪你去呀！

子之昌兮^④,小伙子身材好壯美呀，

俟我乎堂兮。在客堂等待著我呀。

悔予不將兮^⑤! 悔呀，悔我不得隨你去呀！

衣錦褧衣^⑥,我穿上錦衣罩衣，

裳錦褧裳^⑦。我穿上錦裙罩裙。

叔兮伯兮^⑧,叔呀伯呀，

駕予與行^⑨! 趕車來載我跟你同行！

裳錦褧裳，我穿上錦裙罩裙，

衣錦褧衣。我穿上錦衣罩衣。

叔兮伯兮，叔呀伯呀，

駕予與歸。趕車來載我跟你同歸。

[注釋] ①豐：指容顏豐滿，身材壯美。②俟(si):等待。巷：小巷，里弄。③送：從行，陪行。這里指出嫁。④昌：意思與“豐”同。⑤將：意思與“送”同。⑥衣錦褧衣：見《衛(wèi)風·碩人》注。⑦裳：下裙。⑧叔、伯：古代女子對情人的愛稱，實際上指同一個人。⑨駕：駕車迎接。

[賞析] 《鄭風》中的《豐》是周代鄭國民間的一首戀歌?！对娦颉氛f：“豐，刺亂也?；枰鲋廊保柍幉缓?，男行而女不隨?！敝祆洹对娦虮嬲f》謂“此淫奔之詩”。這些說法都是不足為憑的。正如魯迅先生所說：后儒“遂亦疑及《鄭風》,以為淫逸，失其旨矣”(《漢文學史綱要》)。我們要掙脫舊說的束縛，還其優(yōu)秀詩篇的本來面目。

這首戀歌自由奔放，真摯直率，優(yōu)美生動。它寫一位姑娘拒絕漂亮的小伙子的追求，事后又感懊悔，并幻想他重來迎娶的急切心情。內(nèi)容簡單，卻又曲折，極富生活氣息，情趣盎然。

全詩四章，按女主人公感情變化和發(fā)展的順序進行敘述，用的是女主人公自己的口吻，顯得更加親切，使人如聞其聲，如見其人。一、二兩章寫姑娘兩次未能答允那個小伙子的求婚，失去了小伙子親來迎娶的良機，因而十分懊悔。三、四兩章寫姑娘幻想自己穿著華美的嫁衣裳，等待著那個小伙子用車子重來迎娶，結成良緣。詩的前后兩章分別組成兩個層次：第 一個層次是詩人用姑娘的追悔口氣寫“拒婚”;第二個層次是詩人以姑娘的期待心情寫“許嫁”。姑娘是全詩的抒情主人公，全詩著眼點全落在姑娘一個人身上，內(nèi)容和形式取得了完全的和諧和統(tǒng)一。

《豐》采用“賦”法，沒有雕琢或夸飾，而于樸實無華的語言之中顯示出感情的真摯濃烈和形象的生動豐富。而且，全詩能緊緊扣住女主人公在事件進行過程中的特定心理狀態(tài)，直陳其事，很有藝術特色。

詩的開頭，用“豐”、“昌”二字極其洗練地勾勒出求婚小伙子的體態(tài)和外貌，也傳神地表達出姑娘對小伙子的愛慕之情。小伙子的求婚，自然會點燃起姑娘的青春火焰，使她感到滿心歡喜。然而，姑娘這時卻慌亂了，她把這種歡喜深深地埋在心里，強自克制著自己。明明是愿意的，應該是滿口答應的，卻違心地兩次拒絕，這怎能使對方理解自己呢？ 又怎能不使姑娘后悔莫及呢？ “悔予不送兮”,“悔予不將兮”,這內(nèi)心深處發(fā)出的呼喊，表明越是克制，越加激發(fā)出灼熱的愛情。一個“悔”字，集中地點出了姑娘此時此刻特定的心理狀態(tài)。當然，姑娘的心理并沒有停留在“悔”上，從三章起，姑娘便敞開心扉，大膽地表露出自己“允婚”的心意，于是她沉浸在出嫁的幸福的幻想氛圍里。他“裳錦褧裳”、“衣錦褧衣”,把自己打扮得更加漂亮，等待著“駕予與行”,“駕予與歸”。與前兩章相比，三、四兩章顯示出姑娘內(nèi)心情感的進一步加深，也是詩篇情節(jié)順乎自然的發(fā)展。這兩章的末兩句，直呼“叔兮伯兮！”不做作，不隱晦，這種直截了當表達情感的方式與前面兩次忸怩作態(tài)恰成鮮明對照。這個結尾，意在讓人們?nèi)ジ羁痰厝ジ惺芄媚锸俚耐纯嗪妥非笮腋５膼矍樯畹囊黄V情。

在章法上，這首詩采用了《詩經(jīng)》常見的重章疊唱形式。全詩由兩個疊章組成。第 一個疊章變換的字是“豐”與“昌”、“巷”與“堂”、“送”與“將”;第二個疊章，用字的變化在“行”與“歸”,用句的變化在首兩句調(diào)換句序，顯示出兩者是“互文”。這種詞語更換和句序調(diào)換，不單是表現(xiàn)了語詞和寫法的變化，也不單是為了協(xié)韻，而是在反復詠唱之中強調(diào)女主人公的心理變化，突出纏綿悱惻之情的加深。順便提及的是，本詩兩章 章三句、兩章章四句的結構在《國風》一百六十篇中僅此一例。

虛字運用上，這首僅十四句的短詩，竟用上九個“兮”字，不僅在《國風》,就是在整部《詩經(jīng)》中亦不多見。由于“兮”字的大量使用，使全詩節(jié)奏舒卷徐緩，情感纏綿濃烈，它正是表達詩的內(nèi)容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