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辭類·逐句回文式的宋詞賞析

【依據(jù)】辭位之配置，以回文最為奇巧。除通體回文者，須另出一首始見回文外，其他各回文體，每首中字均復(fù)出或僅少數(shù)字不復(fù)出，故每首中用字僅及半數(shù)或略溢出半數(shù)而已，則為此體者，不惟組紃特工而已，用字之簡省，亦為他體所無也?；匚氖娇煞譃椤爸鹁浠匚摹?、“分段回文”與“通體回文”三種。(《詹安泰詞學(xué)論稿》第七章)

【詞例】

菩 薩 蠻

蘇 軾

落花閑院春衫薄，薄衫春院閑花落。遲日恨依依，依依恨日遲。夢回鶯舌弄，弄舌鶯回夢。郵便問人羞，羞人問便郵。

【解析】 回文詞是由回文詩演變發(fā)展而來。回文詩相傳始于晉代的傅咸、溫嶠，但他們的回文詩都已亡佚。流傳到今天的早期回文詩，以前秦蘇蕙的 《璇璣圖詩》 最為著名，這是蘇蕙為他丈夫竇滔作的?！稌x書·列女傳》 云：“滔，苻堅時為秦州刺史，被徙流沙，蘇氏思之，織錦為回文旋圖詩以贈，宛轉(zhuǎn)循環(huán)以讀之，詞甚凄惋。”回文詩的特征是“縱橫反復(fù)，皆成文章”。實質(zhì)上是一種文字游戲，但有些作品也能借 “反復(fù)其文以示憂心展轉(zhuǎn)?！倍錂C思奇想，巧構(gòu)妙造，亦足以啟迪人們的思維，所以能流傳不絕，歷代不廢，至詞體產(chǎn)生，遂又有回文詞。

蘇軾的這首 《菩薩蠻》，屬于回文詞中的逐句回文式，其特點是，凡雙句者，只不過是由單句按照順序顛倒過來，加以重復(fù)而已，字數(shù)句式都不變動。因此，這首 《菩薩蠻》 雖是八句，實際上是四句的字辭，比常體的 《菩薩蠻》 要少用一半字，這也是回文體最明顯的一個特征。不過，回文體用字雖僅常體的半數(shù)，但只要運用得當(dāng)，同樣可以收到與常體相同的藝術(shù)效果，蘇軾的這首 《菩薩蠻》 就是一個絕好的例證。此詞的中心是描寫一個閨中少婦思念遠游在外的愛人而盼其歸來的急切心情?；浯耗?，寂院日遲，使得閨中獨處的少婦離情倍增，別恨依依。想起昔日春光旖旎，夫婦終日相守，都要盡情游賞，而如今已是花落春暮，離人猶不見歸，怎不令少婦感到寂寞難奈，相思不已。下片寫夢中與丈夫相會，暫慰平日相思之苦，不料又被一陣鶯聲驚醒，轉(zhuǎn)恨黃鶯饒舌，使人好夢不長。想給在外的丈夫捎個信去，又怕人笑話，不敢問捎信人。后來還是戰(zhàn)勝羞怯心理，向捎信人打聽丈夫的情況。一個處于深深的相思之中的閨中少婦的心理活動，被作者通過不斷重復(fù)的辭句，刻畫得細致入微，淋漓盡致，但又使讀者絲毫感受不到通常重復(fù)所容易引起的那種簡單、枯燥的感覺，反而覺得這種重復(fù)是必要的，不然就不足以表現(xiàn)這種離別相思的深度與強度，同時，也使主人公的形象更為充實、豐滿。

由于 《菩薩蠻》單句雙句的句法字數(shù)完全相同，所以整首詞的每個單句都能被顛倒之后變?yōu)殡p句。但有的詞牌每兩句中的單、雙句字數(shù)句法不相同，單句字數(shù)比雙句多，這時就無法全部顛倒，倒迭只能限于雙句之句法。如黃應(yīng)辰 《阮郎歸》： “皇州新景媚晴春，春晴媚景新。萬家明月醉風(fēng)清，清風(fēng)醉月明。人游樂，樂游人，游人樂太平。御樓神圣喜都民，民都喜圣神?！边@首詞除過片三句外，單句比雙句都多出兩個字，就不能象《菩薩蠻》那樣全部倒迭，而是倒迭單句中的部分字，變?yōu)殡p句，一般只倒迭單句中后面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