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籍
嘉樹下成蹊,東園桃與李。秋風吹飛藿,零落從此始。繁華有憔悴,堂上生荊杞。驅馬舍之去,去上西山趾。一身不自保,何況戀妻子!凝霜被野草,歲暮亦云已。生在黑暗時代,既不愿與統(tǒng)治者合作,又不知道生命的價值是什么。詩表現(xiàn)詩人找不到人生出路的焦灼與悲觀。
《史記·李將軍列傳》引諺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詩一起本此言象桃李這樣的嘉樹,誠然有繁盛的時候。以下一轉云,然而,一旦秋風吹得豆葉在空中飄零的時候,桃李也開始凋零了。由此詩人悟到一個真理:有盛必有衰,有繁華必有憔悴;今日的高堂,總有一天也會生長荊杞。既然如此,功名富貴有什么值得留戀的呢?還是驅馬舍棄這個名利場吧,到西山追隨伯夷、叔齊的遺蹤隱居去吧。這樣做雖然要拋妻別子,但在這個世界上我連自身都保不住,又何必對妻子戀戀不舍呢?這好象是一條出路,然而,最后兩句又輕易地加以否定:從名利場到西山,好比舍桃李而就野草罷了,但到了年終嚴霜覆蓋時,野草不一樣完完?
這首詩似乎否定一切,人生完全沒意思。被傳統(tǒng)觀念所肯定的一切神圣事物,對阮籍來說都失去了神圣性,在他看來,個人生命遠比這些東西重要,而個人生命卻又如此短促、如此脆弱,所以他只能陷于無法擺脫的深重的悲哀之中,最后只能逃匿于酒了。所以這樣的詩給人的感覺是太悲哀、太傷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