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guān)八景(八首)》

雄關(guān)虎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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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上秦川百二山^①，雄關(guān)虎踞控三藩^②。

重岡疊嶂縈紆遠^③，岐路懸崖曲折還^④。

行旅謾勞問夜柝^⑤，隱賢今喜待朝班^⑥。

等閑莫起眈眈視^⑦，為問青牛更往還^⑧?

【題解】

這八首詩選自《潼關(guān)衛(wèi)志·藝文志》?！颁P(guān)八景” 為選注者所加。潼關(guān)八景，是在明清潼關(guān)古城上下能夠欣賞到的八處勝景。它們是雄關(guān)虎踞、禁溝龍湫、譙樓晚照、道觀神鐘、中條雪案、秦嶺云屏、風陵曉渡、黃河春漲。

雄關(guān)： 指潼關(guān)——東城門樓。潼關(guān)右邊的麒麟山角稱為“虎山”，狀若猛虎蹲坐關(guān)門，遂名曰虎踞?！朵P(guān)衛(wèi)志》說： “虎踞： 在東門外，形似虎踞，故名?！?入關(guān)時舉目仰望，但見關(guān)樓北瞰黃河，南依虎山，關(guān) “虎” 相雄，令人發(fā)指。此景致在潼關(guān)東面關(guān)道觀賞，以威嚴雄險著稱?；蛞詾樾坳P(guān)虎踞意為潼關(guān)關(guān)樓如老虎一樣蹲著俯視關(guān)外。此詩為八首中的第一首。



【簡析】

此詩從扼守三藩、群山簇擁、關(guān)道曲艱、行旅探問、眈眈虎視等多側(cè)面描寫了潼關(guān)的雄奇險要。尾聯(lián)采用擬人手法，活畫了 “雄關(guān)虎踞” 的森嚴可怕，造語警拔，耐人品味，獲得了極好的藝術(shù)效果。



[注釋]

①百二： 一說是以二萬人能敵100萬人，一說是100萬的二倍，皆用來形容地勢的險要。參見前李遠《贈潼關(guān)不下山僧》注⑥。

②控： 扼守，守護。藩： 封建王朝分給諸侯王的封國。三藩：即三秦，指關(guān)內(nèi)秦地。項羽建立西楚政權(quán)后，分割秦關(guān)中為雍、塞、翟三王的封地，合稱為 “三秦”。

③縈紆： 旋繞，彎曲。

④岐路：岔道。岐：通 “歧”。

⑤謾勞： 疲勞的樣子。謾：通“漫”。夜柝：指夜間打更聲。

⑥隱賢：隱居的賢士。待朝班：指在朝廷任職用事。

⑦等閑：平常，平時。眈眈：貪婪注視的樣子。

⑧青牛：老子入關(guān)時所騎的牛?！读邢蓚鳌吩疲骸袄献游饔?，關(guān)令尹喜望見有紫氣浮關(guān)，而老子果乘青牛而過也?！?此句是說，請問老子和青牛是否從關(guān)西回來？

禁溝龍湫

禁溝山下有靈源^①，一脈淵深透海門^②。

龍仰鏡天噓霧氣^③，魚穿石甃動苔痕^④。

四時霖雨資農(nóng)望^⑤，千里風云斡化元^⑥。

乘興登臨懷勝跡，載將春酒醉芳尊^⑦。

[注釋]

①靈源： 指龍湫。

②一脈：指瀑布和潭水結(jié)為一體。

③鏡天：指瀑布。

④甃(zhòu)：井壁，此處指潭岸。

⑤四時：一年四季。此句是說，龍湫一年四季如霖雨一樣滿足著農(nóng)民的愿望。

⑥斡(wò)：旋轉(zhuǎn)，引申為支配，調(diào)節(jié)?；?即 “元化”，大自然的發(fā)展變化。

⑦載將： 帶上。尊： 同 “樽”，酒器。





【題解】

禁溝： 潼關(guān)南面的一條南北走向的天險深谷。龍湫：上有懸瀑，下有深潭叫“龍湫”。禁溝溪流源自秦嶺蒿岔峪，沿溝涌泉頗多，水流滔滔，至禁溝口石門關(guān)河床陡跌，形成懸崖，湍流急下，白練懸空，下與潼河相匯為深潭。雨后水量劇增，景象尤為壯觀。此景致在明清潼關(guān)古城南約2.5公里處，在潼關(guān)城頭遠眺即可欣賞，是春日郊游的一個勝地。此詩為八首中的第二首。

【簡析】

詩歌描寫了禁溝龍湫的高深、潔凈和博大。那里山清水秀，瀑布高掛，潭水滔滔，云霧蒸騰飄逸，魚龍爭戲，萬綠竟茂，游人熙熙，醉臥芳甸，充滿了勃勃生機。詩人以“動”寫景，以 “情” 綴篇，創(chuàng)造了一幅物我一體自然和諧優(yōu)美的山水圖畫。

譙樓晚照

譙樓百尺倚晴空^①，屹立關(guān)城勢最雄。

高閣遠臨霄漢碧^②，危欄斜照夕陽紅^③。

歸鴻默默爭先集，落雁翩翩入望中^④。

萬里海天云樹杳^⑤，憑虛更喜月朧朧^⑥。

[注釋]

①倚：原意為斜靠著，此處引申為矗立。

②霄漢： 云霄，天空。

③危欄： 高高的欄桿。

④翩翩： 輕快、敏捷地飛翔的樣子。

⑤海天：闊大無邊的天。杳：遠得沒有盡頭。

⑥憑虛： 猶言凌空，指登樓遠眺。朧朧： 同 “朦朧”，月光不明亮的樣子。

【題解】

譙樓： “門上為高樓以望日譙……古者為樓以望敵陣，兵列于其間，下為門，上為樓?；蛉兆S門，或日譙樓。” (周祈《名義考》)潼關(guān)的譙樓，是關(guān)城的西城門樓。根據(jù)《潼關(guān)衛(wèi)志》的 “八景圖”，譙樓晚照景致，是站在譙樓上欣賞晚照下的潼關(guān)城美景。也有人把晚照時的譙樓作為欣賞對象。此詩為八首中的第三首。

【簡析】

這首詩描寫潼關(guān)譙樓夕陽夕下時的喜人景象。主要突出了譙樓的高大和色彩斑斕，以藍色、紅色分別作為高閣和危欄的背景，再點綴以歸鴻落雁和天際云樹，更是逼真可愛。作者按時間順序展現(xiàn)譙樓的各種景致，背景闊大，氣象渾然，動靜結(jié)合，畫面紛繁。結(jié)尾一句，又渲染了譙樓在夜幕降臨時朦朧可愛，寫出了人們的流連忘返，對美化詩歌意境，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

道觀神鐘

隔斷紅塵紫氣堆^①，仙家臺殿倚云開^②。

海鯨制就迷青霧^③，追蠡年深繡綠苔^④。

百杵敲殘?zhí)煳词?sup>⑤，千門響徹夢初回。

飄飄環(huán)佩空中舉^⑥，又是朝元禮上臺^⑦。

【題解】

道觀： 道教廟宇。神鐘： 潼關(guān)的一口來歷不凡的神異的鐘。李天畿 (jí)《麒麟山鐘亭序》載： 相傳 “北周大定二十九年 (609，即隋煬帝大業(yè)五年)，河北東路楊氏鑄有雌雄二鐘。至萬歷年間洪水泛濫，波擁而至。陰鐘至關(guān) (潼關(guān)) 而止”。神鐘在黃河里，“摩蕩有聲”，“出知陰晴” (《潼關(guān)衛(wèi)志》)，扣之，則 “宮商遞變，律呂相生，聲揚遠聞” (《麒麟山鐘亭序》)。明神宗萬歷二十四年(1596)，潼關(guān)衛(wèi)兵備副使張維新在麒麟山上的道觀里修建鐘亭，懸神鐘于其內(nèi)。道觀神鐘，主要是用聽覺來欣賞的景致。此詩為八首中的第四首。

【簡析】

此詩先從道觀的脫俗和地勢的高突敞亮寫起，然后寫神鐘的外形和美妙的聲音，最后以廟會的熱鬧非凡和道觀的香火之盛結(jié)束，重點突出的是神鐘。道觀的令人向往和香火之盛，正是由于道觀中有神鐘而致的，這樣便把神鐘之“神” 落到實處。“百杵敲殘?zhí)煳词铮чT響徹夢初回” 兩句，一方面寫擊鐘的頻繁和時間的早，一方面寫鐘聲的宏亮美妙和傳蕩遙遠，把神鐘和人們的日常生活連在了一起，含義深廣，意境優(yōu)美，是百讀不厭的佳句。



[注釋]

①紅塵： 舊指人間。紫氣： 迷信人認為的祥瑞之氣。相傳“老子西游，關(guān)令尹喜望見有紫氣浮關(guān)，而老子果乘青牛而過也”(《列仙傳》)。

②仙家臺殿：指道觀的建筑。

③海鯨：指神鐘。制就：指鑄成。

④追蠡(lí)：鐘鈕因磨損而欲斷的樣子。追：鐘鈕。蠡：欲斷的樣子。

⑤杵(chǔ)：敲打鐘的槌兒。殘： 斷。

⑥環(huán)佩：同 “佩環(huán)”，身上帶的佩玉。人行走時，佩環(huán)相撞，叮當作響。

⑦朝元： 道教徒禮拜神仙，此即指朝廟會。

中條雪案

大地平鋪莫辨蹤^①，中條山翠失芙蓉^②。

六花凍結(jié)銀為樹^③，亂紛堆勻玉作峰。

縞鶴低回云淡淡^④，素龍蟠臥月溶溶^⑤。

豐登喜見多嘉兆^⑥，三祝堯仁效華封^⑦。

【題解】

中條： 山名，在山西省境內(nèi)，其西南端與潼關(guān)隔黃河南北相望。案： 案幾。中條山一字貫列于潼關(guān)腳下，猶如擺在潼關(guān)面前的一條案幾，此景致以中條山的雪景作為欣賞對象。大雪紛飛，昔日蒼翠的中條山即刻換上了銀裝，站在潼關(guān)城頭北眺，滿目皚皚，“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毛澤東《沁園春》雪)，天地一色。當雪后新晴，則銀光四射，瓊瑤為之失色，云游霧蕩，觀者恍惚置身于仙境之中。此詩為八首中的第五首。



[注釋]

①柳宗元《江雪》詩有 “萬徑人蹤滅”之句，此句用其意境。

②芙蓉： 荷花，比喻中條山平時蒼翠如花的景象。

③六花： 雪花。銀為樹：即樹木銀裝素裹。

④縞： 指白色。

⑤素龍：指披上銀裝的中條山。素： 白色。溶溶： 月光蕩漾。此句描寫中條山雪案的夜景。

⑥嘉兆： 好兆頭。此句在慶祝瑞雪兆豐年。

⑦此句用“華封三祝”典故?！肚f子·天地》云：“堯觀乎華(即華封，地名)，華封人曰：‘嘻！圣人。請祝圣人，使圣人壽……使圣人?！故ト硕嗄凶?！ ’”后來多壽、多福、多子便成了流行的祝頌詞。詩人看到漫天大雪，想到了瑞雪兆豐年，便祝愿人們來年生活得美滿幸福。

【簡析】

此詩首聯(lián)，從大處描繪大雪后中條山整個山川的渾然景象。中間兩聯(lián)從細處著筆，突出了樹木、山峰、飛鳥、山脈的個體形象。最后兩句言情，抒寫作者的良好祝愿。作者從眼前中條雪案的迷人景象，想到了瑞雪兆豐年，祝愿人們能過上舒心的生活，這是難能可貴的。

秦嶺云屏

百二秦峰亦壯哉^①，四時景色護崔嵬^②。

氣蒸瑞靄云屏擁^③，光絢晴霞錦幛開。

有意從龍朝象籟^④，無心駕鶴上蓬萊^⑤。

何當起慰蒼生望^⑥，灑作甘霖遍九垓^⑦。

[注釋]

①秦峰： 秦嶺山峰。

②四時：四季。崔嵬：有石頭的高山，此處指秦嶺。

③靄(ǎi)：霧氣。

④從龍 《史記·封禪書》載，黃帝在首陽山采銅，曾在潼關(guān)東南的荊山下鑄鼎，鼎鑄成后，天上有龍來迎接黃帝，“黃帝上騎，群臣后宮從上者七十佘人，龍乃上去”。象籟：疑作“象魏”或 “象闕”，是皇宮前面兩邊的樓臺，即 “闕”，此處指皇宮，此句是說，云彩有跟隨飛龍去皇宮朝見的愿望。

⑤駕鶴：舊說仙人駕鶴升天。蓬萊： 山名，在東海之上，傳說是仙人居住的地方。

⑥起慰： 指滿足。

⑦甘霖： 甘露，指及時雨。九垓(gāi)：即九州，指天下。

【題解】

秦嶺： 山名，在潼關(guān)南面。云屏： 畫著云彩的屏風。潼關(guān)被南面的秦嶺群山環(huán)抱，每當雨雪前后，峰巒間游云片片，若飄若定，似嵌似浮，來之突忽，去之無蹤。放晴時陽光俯照，浮云五光十色，煞是可愛。王士禎《秦蜀驛程記》寫道： “河南 (黃河南岸，指潼關(guān)一帶)連山，綿綿不絕……時見白云逢逢，自半山出，倘恍無定姿，心目為之清曠?！?此詩為八首中的第六首。

【簡析】

這首詩先寫秦嶺山脈的雄險和四季景色的秀美，接著集中描繪山中浮云各種各樣的優(yōu)美姿態(tài)，最后又寫云海雨景，把山云映襯相得益彰美妙的自然情趣表現(xiàn)了出來。此詩有兩個顯著特征，一是虛實結(jié)合，二是擬人夸張。首聯(lián)和尾聯(lián)是虛寫，中間兩聯(lián)是實寫。后半首擬人夸張，寄托了作者積極入世、輔佐君王和為民效力的情懷。

風陵曉渡

周王曾此暫停辀^①，陳跡千年今尚留。

傍圻人暄爭急渡^②，開頭棹疾逆回流^③。

滿川草積寒光映^④，隔嶼波搖曙色浮^⑤。

幾度臨瀾動歸興^⑥，不堪惆悵重沙洲^⑦。

[注釋]

①周王：指周武王。辀(zhōu)車轅，此代指車。周武王滅紂定天下后，曾 “縱馬于華山之陽，放牛于桃林(潼關(guān)古屬桃林地)之虛”(《史記·周本紀》)。

②傍：接近。圻(qí)： 曲岸，此指渡口的岸邊。暄：嘈雜，喧鬧。

③開頭：調(diào)撥船頭。棹(zhào)：船漿。

④寒光： 指月光。

⑤曙色：黎明時的光亮，曙光。

⑥瀾： 大波浪。動歸興： 指產(chǎn)生罷渡回岸的想法。

⑦不堪： 不能忍受。惆悵：傷感，失意。洲：水中的陸地。

【題解】

風陵： 相傳為女媧之墓，在明清潼關(guān)城東門外黃河北岸。因女媧為風姓，所以稱風陵。曉： 拂曉。風陵附近的渡口稱為風陵渡，它是秦晉兩地來往的要道，水運十分繁忙。據(jù)《續(xù)潼關(guān)縣志》記載，清世宗雍正六年(1728)，風陵渡就有 “官船十一只，水夫八十四人”，如果再加上兩岸的私人船只和上下游過往的客商船只，其水運的繁忙程度就可以想象了。此詩為八首中的第七首。

【簡析】

作者先歌詠風陵渡的圣跡，顯示了風陵渡的非同一般和歷史悠久。接著描寫拂曉時水運情景，岸上人聲嘈嘈，人們爭先恐后地涌向渡口擺渡，河中船只來往如梭，櫓聲嘔軋，帆揚清風，一派繁忙景象。最后寫自己幾次渡河的感受，抒發(fā)了惆悵失意的情懷。

黃河春漲

冰泮黃河柳作煙^①，忽看新漲浩無邊^②。

飛濤洶涌驚千里，卷浪彌漫沸百川^③。

兩岸曉迷紅杏雨^④，一篙春棹白鷗天^⑤。

臨流會憶登仙事^⑥，好借星槎擬泛騫^⑦。

【題解】

桃花盛開的春天，黃河上游積雪消融，封冰解凍，沉睡了一冬天的黃河又蘇醒了，河水彌漫，流量劇增，冰浮水上，與河水俱下，波濤洶涌翻騰，一瀉千里，隆隆作響，陽光俯照，銀光閃爍，景象異常壯觀。此詩為八首中的第八首。

【簡析】

此詩前半首描寫黃河解凍后，大水浩淼，波浪翻滾一瀉千里的情景，后半首寫詩人微雨泛舟的樂趣。意境開闊博大，筆調(diào)輕松歡快。



[注釋]

①泮(pàn)：冰化開叫 “泮”。

②新漲：指春漲。

③彌漫： 充滿，布滿。

④紅杏雨：春雨。

⑤篙：船篙。棹(zhào)：船漿。白鷗天：言白鷗結(jié)群飛翔，遮天蔽日。

⑥臨流：泛舟漂流。登仙：成仙。

⑦槎：筏子。擬：仿效。泛騫：指乘坐筏子到達天河的張騫。神話傳說黃河與天河相通，曾有人乘筏子從黃河到了天河，見到了織女和牛郎。參見前張維新《登潼關(guān)山河一覽樓次杜少陵韻》詩注⑧。梁朝宗懔《荊楚歲時記》則云，乘筏子到達天河的是張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