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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文 | 劉禹錫《西塞山懷古》：一首你不得不讀的懷古詩 |
| 釋義 | 劉禹錫《西塞山懷古》：一首你不得不讀的懷古詩 ? 《西塞山懷古》 .[唐].劉禹錫. 王濬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 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 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 今逢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 【題解】 這是一首詠史抒懷之作。西塞山在今湖北黃石東，是長江中游要塞之一。前兩聯(lián)四句以洗練的語言，緊湊地描敘了太康元年(280)晉武帝命王濬滅東吳的歷史。第一句寫西晉水軍出發(fā)，勢如破竹的浩大聲勢，后三句全寫東吳苦心經(jīng)營的工事被摧，直到舉旗投降，步步緊逼，一氣直下，勝敗相形，巧于安排。王濬(jun)，字士治，西晉武帝時任益州(今四川成都)刺史。咸寧五年(279)，王濬奉晉武帝命建造大型戰(zhàn)船(“樓船”)，準(zhǔn)備伐吳。晉武帝太康元年(280)，王濬率戰(zhàn)船從益州沿江東下，用火炬燒融鐵鎖鏈，大軍直抵吳國國都金陵(又稱“石頭城”)。同年三月，吳王孫皓出降，吳國滅亡。后四句總結(jié)歷史經(jīng)驗，借古諷今。第五句以“幾回”二字寫孫皓之后，宋、齊、梁、陳的相繼滅亡；第六句才寫到西塞山，說明地形不足恃，“王氣”不足憑。正如前人所云： “前四句止就一事言，五以‘幾回’二字括過六代，繁簡得宜” (清屈復(fù)《唐詩成法》)?！暗诹湟还P折到西塞山是為圓熟” (紀(jì)昀語，見方回《瀛奎律髓》紀(jì)評)。第七句宕開一筆，直寫“今逢”之世；八句說往日的軍事堡壘，如今已荒廢在一片秋風(fēng)蘆荻之中。表面看作者只是在客觀地敘述歷史、描繪古跡，其實是寓深刻的思想于縱橫開闔、酣暢流利的風(fēng)調(diào)之中，警告當(dāng)世擁兵自重、憑險割據(jù)的藩鎮(zhèn)。語言干凈明快，不炫博矜奇；結(jié)構(gòu)節(jié)制約縮，不鋪張放縱；風(fēng)格沉郁頓挫，悲愴雄渾。不失為歷來金陵懷古詩佳構(gòu)，在中唐七律中亦屬杰作。正如清人薛雪所評： “似議非議，有論無論，筆著紙上，神來天際，氣魄法神，無不精到，洵是此老一生杰作。”（《一瓢詩話》) 【注釋】 ①西塞山：在今湖北省大冶縣東，是長江中流要塞之一?！端?jīng)注·江水》：“江之右岸有黃石山水徑其北，即黃石磯也?！竭B延江側(cè)，東山偏高，謂之西塞。東對黃公九磯，所謂九圻者也。于行小難，兩山之間為闕塞。”題一作《金陵懷古》。②王浚：晉益州刺史。益州：晉時郡治在今四川省成都市。案此上句寫晉伐吳事?！稌x書·王睿傳》：“武帝謀伐吳，詔浚修舟艦?？Ｄ俗鞔蟠B航，方百二十步，受二千余人。以木為城，起樓櫓，開四出門，其上皆得馳馬來往?！翟?280)正月，浚發(fā)自成都(攻吳)?！毕戮湔f吳國國運告終?！短接[》卷一七○引《金陵圖》云：“昔楚威王見此有王氣，因埋金以鎮(zhèn)之，故曰金陵。秦并天下，望氣者言江東有天子氣，鑿地斷連岡，因改金陵為秣陵?！?③降幡(fan番)：“表示投降的旗幟。石頭：城名，故址在今南京市清涼山。《三國志·吳志·孫權(quán)傳》：“建安十六年(211)，(孫)權(quán)治秣陵。明年，城石頭，改秣陵為建業(yè)?！薄对涂たh志》：“石頭城在(上元)縣西四里，即楚之金陵城也。吳改為石頭城。建安十六年，吳大帝修筑，以貯財寶軍器，有戍?！卑复硕鋵懲躅Ｋ娡黄茀菄溃钡纸鹆?，孫皓投降事。④“人世”句：意謂建都金陵，雄據(jù)江東而終于亡國的，不僅東吳一個王朝。隋文帝開皇九年(589)平陳，陳叔寶和孫皓一樣，也是一片降幡出石頭。⑤四海為家：意謂全國統(tǒng)一，歸一個朝廷統(tǒng)治。語出《史記·高祖本紀(jì)》：“天子以四海為家?！惫蕢荆骸对涂たh志》卷二六：“賀若弼壘在(上元)縣二十里?！n擒虎壘在(上元)縣西四里。隋平陳，樹碑?！?/div> 【譯文】 王浚駕著大戰(zhàn)船，從成都出發(fā)征伐吳國，沿流而下，氣勢非凡。金陵的帝王瑞氣呵，瞬息間便黯淡地消散！橫絕江面的千尋鐵鎖鏈，頃刻之間被烈火燒斷，沉沒于江底深淵。吳主孫皓在石頭城上抖顫，舉起一片投降的白幡。呵，人世盛衰，朝代興亡，不息變遷，令人傷嘆！只有天險西塞山呵，你依舊枕著寒冷江流，千年不變，從今往后，四海為家，一統(tǒng)江山。這些割據(jù)時代的舊營壘呵，在秋風(fēng)中更顯得破敗荒寒。聽蘆荻蕭蕭，看斜陽慘淡，啟人幽思無限…… 【賞析】 ? ? 劉禹錫(772—842)，字夢得，彭城(今江蘇徐州)人。貞元進士，官監(jiān)察御史。他曾參加王叔文領(lǐng)導(dǎo)的“永貞革新”，失敗后被貶為朗州司馬，后來又任連州、夔州、和州等州刺史，官至檢校禮部尚書兼太子賓客。劉禹錫是一個進步的政治思想家兼文學(xué)家，他主張“人能勝乎天”，反對藩鎮(zhèn)割據(jù)，蔑視權(quán)貴，關(guān)心民間疾苦，為實現(xiàn)自己的政治主張，毫不妥協(xié)。他的詩大多具有濃厚的政治色彩。劉禹錫擅長絕句和律詩。他特別重視學(xué)習(xí)民歌，并有卓著成就。 ? ? 唐穆宗長慶四年(824年)夏秋之際，劉禹錫離夔州，順江流而下，去和州赴刺史任。和州在今安徽東部，治所在今和縣。劉禹錫的行程所經(jīng)正是西晉水師征伐東吳孫皓的進軍路線。船至湖北大冶縣東的西塞山，看到長江中流的這個險要處，他不禁想起了王濬樓船直破金陵的往事，看歷史的興廢，想自身的遭遇，多少事情使詩人感傷不已。從詩人的沉重的情懷里，可以感受到世道急劇變衰的征兆。這首詩寫得流暢通達，毫無拘滯，形象很能引人發(fā)生多種聯(lián)想。 ? ? 這首詩內(nèi)容分為前后兩大部份。前四句主要是感懷歷史，寫西晉滅吳，統(tǒng)一中國的往事；后四句主要是懷古思今，發(fā)國勢衰微、身世飄零之嘆。 ? ? ? 晉武帝司馬炎為統(tǒng)一中國的分裂局面，公元二七九年下令伐吳，令益州刺史王濬營造樓船，并領(lǐng)為龍驤將軍，于二八○年正月從益州出發(fā)，沿江東下，向東吳首府金陵逼近。 “王濬樓船下益州”，寫的就是這段歷史。王濬的水師東進，樓船之盛，自古未有，軍鋒之銳，勢不可當(dāng)。這么復(fù)雜的事情，到了劉禹錫筆下，被集中概括為一句詩，可謂言簡意賅。特別是詩中的一個“下”字，把大軍水路東下，東吳無法阻擋的情勢，寫得極為傳神。由于“下”勢如此之猛，東吳之勢便形成對比。但此句中的東吳尚未與西晉正式交鋒，勢力雖相形見絀，卻又不能寫成敗國。詩人抓住了這種特點，實以虛出，寫了金陵王氣的消退，形成“金陵王氣黯然收”一個承句，把東吳的國勢破敗，寫到了極深處，顯示了詩歌創(chuàng)造意境形象的獨具特長。詩句中又以“收”照應(yīng)“下”字，造成因果聯(lián)系，表明傾向所在，顯示了“勢”以勝“運”的歷史必然。 ? ? 詩的第二聯(lián)，把上句的“收”的虛出，推進到歷史的變化實際之中，寫出了東吳的兵敗與國破，這就從實處表現(xiàn)了第一句詩的“下”的全部結(jié)果： “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边@里把一場大戰(zhàn)、一朝國滅，概括在兩句描寫當(dāng)中，形象具體，蘊意豐富，一“沉”一“出”，又達到了煉字凝意的極處。在這兩句詩里還蘊寓有作者這樣的意思：東吳為阻擋晉軍水師東下，在長江險要處以鐵鎖、鐵鏈橫江，但是最終卻沒有改變氣終國滅的局面，乃致石頭城上舉出降幡，到底原因何在？詩人自己是有答案的，只是他沒有明寫，但他卻從否定方面表明，立國的根基主要不在于城高地險，將廣兵多，不信試看東吳之亡破！實際上，東吳孫皓執(zhí)國期間，惡政迭出，民不堪命，這是它滅亡的主要原因。中晚唐時期，許多有眼光的政治家與詩人，對比是認(rèn)識得很深刻的。杜牧在《阿房宮賦》中，對秦亡與六國之亡，總結(jié)其原因說： “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夫！使六國各愛其人，則足以拒秦。秦復(fù)愛六國之人，則遞三世可至萬世而為君，誰得而族滅也。”李商隱在《詠史》詩中寫了包括東吳在內(nèi)的金陵六朝往事，他揭示出，建都在這里的六代王朝，都曾想得虎踞龍盤的地勢，憑險以守國，而下場卻都是一片降旗掛在石頭城上： “北湖南埭水漫漫，一片降旗百尺竿。三百年間同曉夢，鐘山何處有龍盤？”杜牧和李商隱的思想與劉禹錫是一致的，都看到了封建王朝滅亡的內(nèi)在原因是多行弊政。 “興廢人事，山川空地形?！闭驗檫@樣，這三位作家才先天下之憂而憂，出于對當(dāng)朝的弊政現(xiàn)實敏感，抒發(fā)了無限的歷史興亡感慨，成為唐詩中突出的詠史三大家。 ? ? ?“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边@兩句詩把頭四句主要是寫史的內(nèi)容，引向了現(xiàn)實，道出了“懷古”的真正用意。六朝的滅亡的原因大致相似，可以說是“古方今病轍相循”，但是前朝的滅亡教訓(xùn)，并沒有引起后一來的執(zhí)國者的經(jīng)常注意，以致象“一片降幡出石頭”這樣的歷史屢屢重演。詩人在此的幾傷往事，就是指此歷史而言。幾傷往事，是歷史過程中后人對前朝幾代興亡的感嘆，其中也包括詩人自己時代的人，更有詩人自己在內(nèi)。 “幾回”的分量是很重的，極言教訓(xùn)之慘重，覆轍之相似。這里也有“永貞革新”中改革弊政不成的悲憤。在劉禹錫看來，唐王朝如此昏暗，怎能不成為“人世幾回傷往事”之后的又一回令人傷嗟的“往事”?劉禹錫以失敗的改革家的特有的清醒和深沉的悲哀，悵恨當(dāng)時的執(zhí)政者不知“傷往事”，即使傷之也不知鑒之。這時詩人感到了秋寒，也感到了水寒，再體會橫臥在長江岸上的西塞山，看那大江流水，東去不回，在失望中真感到是山、水、心聯(lián)成了一片。詩人用心理感受上的寒冷，向人們暗喻，江山依舊，人事已非，但人世的歷史卻并沒有因為人們幾傷往事而變得進步起來。司空圖講究“韻外之致”，“味外之旨”，“超以象外，得其環(huán)中”，劉禹錫的“枕寒流”之句，可以標(biāo)為上乘。 ? ? ?“從今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痹娙税褔业谋砻娼y(tǒng)一與歷史分裂割據(jù)的遺跡聯(lián)系起來，表現(xiàn)了非常深沉而又復(fù)雜的思想感情。唐王朝從創(chuàng)立統(tǒng)一的國家之后，經(jīng)歷了幾代的發(fā)展，特別是安史之亂以后，國勢危敗，弊端百出，到了劉禹錫時代，宦官專權(quán)，藩鎮(zhèn)割據(jù)，如此等等，使國家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八○五年發(fā)生的“永貞革新”，意在鏟除這些弊政，但卻遭到了失敗。劉禹錫自己此日還在貶謫的生活中流徙，而現(xiàn)時的朝中皇帝穆宗李恒，還照樣實行弊政，元和年間一度被削平的藩鎮(zhèn)，又起風(fēng)波，新的禍亂征兆已經(jīng)明顯可見。如此的天下一統(tǒng)，足以讓人憂慮。那故壘上蕭瑟的秋風(fēng)，搖蕩的蘆荻，好象感知了詩人的內(nèi)心，發(fā)出了悵惘的共鳴。 ? ?《西塞山懷古》由于蘊意深沉，向來解法不一，我們只能從它的意境特點上加以理解，把握詩人的感世傷時的基本傾向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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