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衣留嶺外，古剎面滄州。

地闊巖扉綠，松高塔院秋。

荒苔過虎跡，靈瀑吼龍湫。

誰識曹溪意，年年水自流。

禪宗自其創(chuàng)立起，就奉行一套傳衣授法的制度，誰接受袈裟，就意味著得到了正傳。六祖慧能(638—713)接受五祖弘忍(602—675)的袈裟，回到嶺南韶州，在曹溪寶林寺傳授禪法30年，創(chuàng)立“頓悟”成佛說，史稱“南宗”，與神秀的“北宗”相對應(yīng)。從此，他不再傳授袈裟給弟子?！白嬉铝魩X外”即用此典，意思是說禪宗的嫡傳袈裟就永遠留在嶺南了。言外之意則是指南華山寺屬于禪宗的南宗，同時，稱嶺南為 “嶺外”則表明南華山寺當?shù)靥幹性?。“古剎”一句緊接上句而來，進一步說明南華山寺的具體地理位置?！皽嬷荨苯駥俸颖笔?，位于華北平原。

“地闊”兩句著意描寫南華山寺的環(huán)境。南華山寺面臨遼闊的華北平原，從寺中望去，當然可謂“地闊”。而“巖扉綠”則訴諸讀者的視覺，也就是說，從巖崖上垂掛而下的藤木，猶如一扇扇門扉，碧綠誘人，其色彩感特別鮮明。寺院的四周則古松參天，枝葉茂盛，相形之下，塔院就顯得萎縮凋零，好像花木經(jīng)霜拷打一般。于此可見，“塔院秋”并不一定指寺院此時正值秋天，而是以“秋”來形容寺院的清冷和破敗。

“荒苔”兩句進一步渲染南華寺的清冷和破敗。這是一個人跡罕至的山寺，荒苔上留下的盡是老虎的腳印，而瀑布則永不停息地奔向深淵?！斑^”字用得極為生動，仿佛老虎剛剛從荒蕪的建筑物上躍過，給讀者一種驚心動魄的感官刺激。“吼”字用得意蘊豐富，它既切合老虎的特征，與上句在含意上密切相關(guān)，又把瀑布的威勢表達得逼真透徹。瀑布的飛濺而下猶如猛虎下山，大聲吼叫，勢不可擋。這樣，作者就賦予瀑布一種生命感，加強了環(huán)境描寫的氣魄，同時也顯示出南華山寺的荒涼。如果這里香火旺盛，老虎豈敢任意騰躍？如果這里人聲鼎沸，瀑布怎會其聲如吼？作者以動來襯托靜，十分貼切地描繪了廢寺的頹敗景象。

站在如此敗落的寺廟中，作者感嘆萬千，提出了令人深思的問題?！安芟笔菍ι鲜龅涔实幕茫颂幃斨改献??！罢l識曹溪意”，即誰懂得南宗的真諦呢？作者由眼前所見的瀑布而感悟到“年年水自流”，作為對上句的回答。這是一個相當深刻的見解。無論是南宗也好，北宗也好，見性成佛也好，來生成佛也好，誰都逃脫不了自然規(guī)律的制約。生命猶如流水一般，年年相似，卻歲歲不同，誰也不可能永遠留在世上，成佛不過是一種心理感悟罷了。本為宣揚佛教的南華山寺，現(xiàn)在不是滿目瘡痍嗎？與其說，這是作者對南華山寺現(xiàn)狀的感嘆，倒不說是作者對生命的 “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