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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文 | 半夜雷轟薦福碑 |
| 釋義 | 半夜雷轟薦福碑【天下樂】 這世里難乘駟馬車,想賢也波愚,不并居,我干受了漏星堂半世活地獄。(范仲淹云) 你積攢下些甚么囊篋。(正末唱) 我渾攢下到六七斤家麻,四五斗家粟,幾時能勾播清風(fēng)一萬古? 【那吒令】 當(dāng)日個結(jié)交,有周瑜、魯肅; 當(dāng)日個量寬,有王陽、貢禹。今日個義讓,無管仲、鮑叔,則我這運(yùn)未通,時難遇,枉了狂圖。 【鵲踏枝】 我如今帶儒冠,著儒服,知他我那命里有公侯也伯子男乎?我左右來無一個去處,天也則索閣落里韞匱藏諸。 【寄生草】想前賢語,總是虛??刹坏馈皶熊囻R多如簇”,可不道“書中自有千鐘粟”,可不道“書中有女顏如玉”。則見他白衣便得一個狀元郎,那里是綠袍兒賺了書生處。 【幺篇】 這壁攔住賢路,那壁又擋住仕途。如今這越聰明越受聰明苦,越癡呆越享了癡呆福,越糊突越有了糊突富。則這有銀的陶令不休官,無錢的子張學(xué)干祿。 【六幺序】 我想那今世里真男子,更和那大丈夫。我戰(zhàn)欽欽撥盡寒壚,則這失志鴻鵠,久困鰲魚,倒不如那等落落之徒。枉短檠三尺挑寒雨,消磨盡這暮景桑榆。我少年已被儒冠誤,羞歸故里,懶睹鄉(xiāng)閭。 【幺篇】 則這寒儒,則索村居,教伴哥讀書,牛表描朱。為甚么怕去長安應(yīng)舉?我伴著夥士大夫,穿著些百衲衣服,半露皮膚,天公與小子何辜?問黃金誰買《長門賦》?好不直錢也者也之乎! 我平生正直無私曲,一任著小兒簸弄,山鬼揶揄。 此故事本于宋代筆記小說。是說范仲淹在鄱陽為官時,有一窮書生前來獻(xiàn)詩,受范賞識。當(dāng)?shù)厮]福寺有歐陽詢碑文一通,拓本值一千錢。范為助書生,備下紙墨,擬拓一千份,以濟(jì)其貧。一切就緒,不料碑被雷轟碎。就此,當(dāng)時有諺曰: “時來風(fēng)送滕王閣,運(yùn)去雷轟 《薦福碑》?!瘪R致遠(yuǎn)據(jù)此改編成雜劇,劇中范仲淹是窮書生張鎬舊友,知他貧乏,給他三封推薦信。張持信去求前程,誰知其中二人已病死。他自覺命苦,不敢去投第三人。其時,范已舉薦張為官,派使官去告知。因張鎬不在家,被同村張浩冒名頂替,前去上任。途中巧遇張鎬,為滅口,浩派人去行刺。幸虧此人知情后,出于義憤,放走鎬。他困居寺中,僧人擬拓寺內(nèi) 《薦福碑》,賣錢助鎬上京。但在半夜,碑被雷轟毀。鎬走投無路,要自盡,恰遇范仲淹,范帶他上京。鎬考中狀元,殺了張浩,并被宋公序招為女婿。 此劇結(jié)構(gòu)緊湊,情節(jié)跌宕有致,曲文豪放而有激情,富于文采。尤其是作者借張鎬之口,悲憤地揭露社會黑暗、仕途險惡,不分賢愚,道德淪喪。這實際上是元代社會中黑暗腐敗的曲折反映,所以雖是歷史劇,現(xiàn)實感卻很強(qiáng)。馬致遠(yuǎn)對張鎬寄于很大同情,因為他自己就曾有過“困煞中原一布衣”,“登樓意,恨無上天梯” ( 《南呂·金字經(jīng)》)的沉痛感嘆。元初,長期停止科舉,后雖恢復(fù),也分蒙古、色目人科與漢人、南人科,且仕出多途,漢人受到的待遇是不公平的。那些有才能的人沉淪下僚極為普遍,張鎬的郁郁不得志,反映的正是這樣的事實。 【油葫蘆】、【天下樂】 兩曲是感嘆讀書無用,歷代文人都是 “學(xué)得文武才,貨于帝王家”,因此,才有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的俗諺。但是張鎬卻無人提攜,生活困難。他激憤地說,孔圣書只是養(yǎng)蠹魚而已,沒什么用?!皟鰵⑽摇?、“餓殺我” 兩句是用夸張的手法,表達(dá)讀書誤儒冠的情況。便是懂得河出圖,洛出書,學(xué)富五車,倒不如 “水牛背上喬男女”。當(dāng)范仲淹問他有何積蓄時,他說自己只有六七斤麻、四五斗粟。當(dāng)然,這只是說自己貧窮,數(shù)字只是個大概,本意是說賢愚不并居,他雖賢,卻難乘駟馬車。 【那吒令】、【鵲踏枝】 兩曲,嘆自己沒有結(jié)交到好朋友,而且時運(yùn)未通。這里用了三個典故: 周瑜、魯肅; 王陽、貢禹; 管仲、鮑叔。周魯,管鮑人所熟知,不細(xì)述。王、貢事見 《漢書·王吉傳》。王吉字子陽,與貢禹為好友,才能也相當(dāng),世稱“王陽在位,貢公彈冠”,言其同時進(jìn)退。后來果然同時被漢元帝征聘。張鎬嘆息今日無管鮑,使自己 “閣落里韞匱藏諸”,其實盼望著有朋友推薦提攜,因為失意已久,所以措辭尖銳,感慨很深。 【寄生草】 復(fù)述 “前賢” 之語,說是書中自有車馬、千鍾粟、顏如玉,要是得個狀元,便一切都有了。他指出,這是鼓勵讀書人苦讀的虛話,是 “綠袍兒” 的追求,“賺了書生”,叫你白首窮經(jīng),最后一事無成?!剧燮?是這一折中重要唱詞,對官場腐敗作了深刻揭露,也是對“賺了書生處” 一句作具體的闡述。休說讀書人不能盡數(shù)金榜題名,畢竟朝廷取士有名額限制。即便真是棟梁之才,要想實現(xiàn)胸中大志,照樣很難。“這壁攔住賢路,那壁又擋住仕途”,這是現(xiàn)實社會普遍的人為現(xiàn)象。這種現(xiàn)象的產(chǎn)生原因很復(fù)雜,在政治比較清明的年代,可能會好一些,卻也不能排除; 而在綱紀(jì)混亂的時候,就會成為一種社會頑疾。其結(jié)果便是 “越聰明越受聰明苦,越癡呆越享了癡呆福”。當(dāng)然 “聰明” 是指有才而不懂鉆營的人; “癡呆”是指功夫在才識之外的人?!坝秀y的” 以下兩句,指出現(xiàn)今做官的只知搜刮民財。陶令即陶淵明,子張是孔子的門人,這里反用典故,用來諷刺那些昏庸的貪官。清人梁廷枏《曲話》 評論“越聰明” 至 “無錢的” 幾句,說道: “此雖憤時嫉俗之言,然言之最為痛快。讀到此,不泣數(shù)行下者,幾稀矣?!?可見這一曲使歷代士子都產(chǎn)生共鳴,有很強(qiáng)生命力。 【六幺序】 與 【幺篇】 是對自身處境的不平之鳴。像他這樣的 “真男子”、“大丈夫”,就像 “失志鴻鵠”,“久困鰲魚”,不如那落落平凡之徒。只落得廢居荒村,教“伴哥讀書,牛表描朱”。因為貧窮,他還不敢去京城應(yīng)試,“穿著百衲衣,半露皮膚”,又怎能伴士夫? 這兩曲中,張鎬的訴說十分痛切,不但生動地描寫了他困窘的生活狀態(tài),而且痛快淋漓的發(fā)泄對世道不公的批評,寫得很動情。如 “枉短檠三尺挑寒雨,消磨盡這暮景桑榆”,直把窮讀書人在如豆的燈光下,無望地讀書消磨長夜的情景,寫得如此凄涼?!岸涕选?出自韓愈詩《短燈檠歌》,一般指讀書人用的簡陋的燈。又如 “問黃金誰買《長門賦》,好不值錢也者也之乎?!?把懷才不遇的怨憤和少年已被儒冠誤的自怨自艾,寫得如此真切,《長門賦》用漢代司馬相如典故。 一般認(rèn)為馬致遠(yuǎn)是“豪放” 派的代表作家。的確,讀他的作品,首先被他曲中的氣勢所折服,這首先是由于他傾注了充沛的感情,才使詞句如滾滾江水,一瀉無余。其次他用的詞語,不拘一格,既有本色語,也有經(jīng)過雕琢的詞藻,甚至搬用儒家經(jīng)典中語,卻揉合恰當(dāng),自然流暢。如 “子張學(xué)干祿”,“韞匱藏諸” 是《論語》中言,“六七斤家麻,四五斗家粟” 是口語,“失志鴻鵠” 兩句則是經(jīng)過斟酌的詞語。他又能熟練地掌握曲律,運(yùn)用曲體的特殊體式,如襯字、對偶法,加以鋪敘,使情感表達(dá)淋漓盡致,如 “越聰明” 以下三句即是。其三,音調(diào)諧和,朗朗上口。以上幾曲比較充分地表現(xiàn)了這些特點(diǎn),讀者可以細(xì)細(xì)體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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