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雍《劍閣雜詩(八首)》

盧雍

大劍山

崖峻溪壑深，林密徑路窄。

關(guān)重白日開，一夫萬人敵。

小劍山

崖壑大如劍，僅見一線天！

草莽蛇虎窟，行人敢攀緣？

文焰堂

蜀道天下雄，劍閣天下壯。

兩篇雄萬古，夜夜光焰放。

思賢樓

四賢生異代，高祠重劍門。

后人思賢心，不系此樓存。

龍 崖

寒流滴崖前，濕云迷洞口。

自是神龍宅，豈曰逋逃藪？

石牛道

蜀國利金牛，五丁鑿山道。

道通取滅亡，金石信非寶。

志公寺

古寺今荒涼，禪師修道處。

深山虎豹多，凡僧不敢住。

梁山寺

括提劍峰頂，險(xiǎn)絕四無鄰。

仙臺(tái)夜光發(fā)，不見煉丹人。

我國古代詩歌中有一種組詩的寫法。就是詩人在歌詠同一地區(qū)或同一園林的山川風(fēng)景、名勝古跡時(shí)，在總題下另列小題，用同一體裁(律詩或絕句、五言或七言)分別抒寫，匯合起來能反映出這一地區(qū)或園林的概貌，以避免層次復(fù)疊、敘述不清的弊病。盧雍的《劍閣雜詩》，即為歌詠劍閣附近山川風(fēng)物的組詩。

劍閣，也稱劍門關(guān)。在今四川劍閣縣東北大劍山、小劍山之間，相傳為蜀漢諸葛亮所修筑，是四川和陜西間往來的主要通道，軍事上攻防的要地。《水經(jīng)·漾水注》說：“又東南逕小劍戍北，西去大劍三十里，連山絕險(xiǎn)。飛閣通衢，故謂之劍閣也。”由于劍閣險(xiǎn)要，古往今來詩人墨客有大量歌詠。唐岑參有《入劍門作寄杜楊二郎中，時(shí)二公并為杜元帥 (鴻漸) 判官》詩，宋代陸游瓣香岑參，乾道八年 (1172) 自漢中赴成都經(jīng)劍閣時(shí)，作有《劍南道中遇微雨》詩：“衣上征塵雜酒痕，遠(yuǎn)游無處不消魂，此身合是詩人未，細(xì)雨騎驢入劍門。”使峻險(xiǎn)的的劍閣添上了詩情畫意。詩文中也多有以劍閣之險(xiǎn)作鑒戒的，著名的如晉人張載的《劍閣銘》。

《劍閣雜詩》共八首，詩人采用的是五言絕句體裁，短小精悍，文字淺顯，詩意清新，所詠風(fēng)物，多有前人筆墨較少涉及的，當(dāng)為詩人官四川按察使時(shí)游歷目擊。

《大劍山》，一名劍門山，在今四川劍閣縣北。《華陽國志》：“武侯相蜀，鑿石架空，始為飛閣，以通行道?！痹妼懘髣ι缴礁呦睿置苈氛?，有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之勢?！爸亍保匾⒅?jǐn)慎的意思，說劍門關(guān)只在白天開啟，放人通行，關(guān)一閉無法通過。

《小劍山》，南距大劍山三十里，兩山峰巒起伏，萬仞摩天，峭壁中斷處，兩崖相對(duì)如門戶，山崖仿佛為利劍劈開，行人通過，只能見到兩峰間高處的一線天光。詩實(shí)際也寫劍閣之險(xiǎn)，狹徑窄小如劍劈，山巒間草木叢生，野獸出沒，行人不敢攀登?！安菝呋ⅰ?，既是寫自然物，也有喻路上不安全的意思。

《文焰堂》，文焰堂是宋人在劍閣上建立的祀唐代詩人李白、杜甫的祠堂，有碑記說：“按劍門題詩以李白、子靈 (杜甫字) 為重，而世未有并祠之者，會(huì)從李參議壁所得所賜阜陵御書《蜀道難》，又從李左史得趙忠定汝愚大書《劍門》詩，因建祠刻二詩于側(cè)，榜其堂曰文焰，取韓退之(愈) 之詩語也?！痹娭械摹笆竦捞煜码y”，即取李白《蜀道難》“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詩意；“劍閣天下壯”，是杜甫《劍閣》詩中的詩句，所以說“兩篇雄萬古”。唐韓愈《調(diào)張籍》詩有“李杜文章在，光焰萬丈長”之句，堂以此得名，詩中末句“夜夜光焰放”亦取韓愈詩意。

《思賢樓》，思賢樓亦為宋人所建，據(jù)《方輿勝覽》載： 在水門上，其上祀晉張載，唐李白、杜甫、柳宗元像。祀柳宗元，當(dāng)亦因他作有《劍門銘》的緣故。詩說這四位賢人雖然生不同時(shí)，但他們的祠堂能增加劍閣的威重。由于四賢樓在明代已毀圯，所以詩人又說后代人思慕賢人的心意，不會(huì)因樓已毀圯而喪失。

《龍崖》，龍崖在劍閣縣北七十里，崖壁層疊蜿蜒如龍盤，崖下有洞穴，可容百人。有宋人磨崖刻隸書“龍崖”二字。相傳唐末蜀王建未稱王時(shí)，嘗為盜逃亡，曾躲藏此洞穴中，所以詩說“自是神龍宅，豈曰逋逃藪”?！褒垺笔枪糯弁醯南笳?，王建后據(jù)蜀稱帝，因說“神龍”?！板吞铀挕?，藏納逃亡人的地方?！八挕?，人或物聚集之處。

《石牛道》，即劍閣道，相傳劍閣本無通道，為五丁力士所開。《水經(jīng)·沔水注》：“秦惠王欲伐蜀，而不知道，作五石牛，以金置尾下，言能屎金。蜀王負(fù)力令五丁引之成道。秦使司馬錯(cuò)、張儀尋路滅蜀，因曰石牛道?！痹娂丛伌斯适?，慨嘆蜀王因愛金石而滅亡?！敖鹋！?，指能糞金的石牛?！靶拧保_實(shí)。

《志公寺》，志公寺一名志公院。志公，指六朝時(shí)梁代高僧寶志，俗姓朱。因他能預(yù)言未來，行蹤飄忽，梁武帝敬事之，呼為志公。相傳寶志曾在劍門山建寺修道，詩說深山野嶺，野獸出沒，只有像寶志那樣有佛法的高僧才能定居，一般的和尚是不敢住下的。

《梁山寺》，大劍山古名高梁山，《太平御覽》卷四四引 《江源記》說：“南浦郡高梁山，尾東跨江，西首劍閣，東西數(shù)千里，山嶺長峻，其峰崔嵬。于蜀市望之，若長云垂天。一日行之，乃極其頂。俯視眾山，泯若平原?！秳﹂w銘》所謂‘巖巖梁山，積石峨峨’，即述此也?！绷荷剿略诖髣ι巾攷p，宋蘇軾《南行錄》詩有“飛檐如劍寺”之句，自注：“出劍門東望有一寺山巔，樓閣隱隱可見。”詩即寫梁山寺的險(xiǎn)絕無鄰。“夜光”，又名圣燈、神燈，是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山谷間夜間發(fā)光的物理現(xiàn)象。據(jù)宋范成大《吳船錄》 記載，蜀地深山中多有此現(xiàn)象，并說：“圣燈所至都有，說者不能堅(jiān)決，或云古人所藏丹藥之光，或謂草木之靈者有光，或又以謂龍神山鬼所作，其深信者則以為仙圣之所設(shè)化也?！薄跋膳_(tái)夜光發(fā)，不見煉丹人”，亦系詩人見山頂寺畔發(fā)光而生的設(shè)想?！盁挼と恕保糯叫g(shù)之士煉丹藥，以為服之可長生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