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庭信

憶別

想人生最苦離別，三個字細(xì)細(xì)分開^①,凄凄涼涼無了無歇。別字兒半晌癡呆^②,離字兒一時拆散，苦字兒兩下里堆疊^③。他那里鞍兒馬兒身子兒劣怯^④,我這里眉兒眼兒臉腦兒乜斜^⑤。側(cè)著頭叫一聲“行者”,閣著淚說一句“聽者”^⑥,得官時先報期程，丟丟抹抹遠遠的迎接^⑦。


【注釋】①三個字：指“別”、“離”、“苦”。②癡呆：喪魂落魄之狀。③堆疊：淤積。④劣怯：虛弱。⑤乜(miē)斜：歪斜。形容因痛苦而面容失態(tài)。⑥閣著淚：眼中含淚。⑦丟丟抹抹：指穿著，打扮。
【鑒賞】《憶別》是劉庭信創(chuàng)作的一組組曲，共12首，通過一個女子之口，唱出她與愛人離別時的痛苦心情。整個組曲以“想人生最苦離別”為題旨，每首先用這一句總領(lǐng)全曲，然后從不同角度分別描述。本篇是其中第二首，描述的是丈夫?qū)⑦h行求取功名，妻子到長亭送別的情景。
與歷代抒寫離情別緒的作品不同，劉庭信在這首曲子的一開頭，用“想人生最苦離別”一句對離別一事發(fā)出慨嘆后，沒有描繪情人內(nèi)心如何悲傷，而是抓住“苦離別”三個字的形體結(jié)構(gòu)大作文章。將三個字分別拆開來，逐字推究：“別”字之半為“另”,其外形似“呆”;“離”字之繁體為“離”,自可分拆為二；“苦”字由“艸”與“古”上下堆疊而成。此處看似文字游戲，實則從一個特別的角度暗寫離別之苦：三個字分來，就像愛人分別，孤獨凄涼的情景難以訴說窮盡?！半x”,就是把所愛之人一時拆散；“半晌癡呆”,正是情人離別時極度痛苦表現(xiàn)出來的情狀；而離別之“苦”,不正在所愛雙方心里“兩下堆疊”著么？這種寫法，真是別出新意。
接著，詩人描述了離別時雙方的神情舉止和對話：他(指丈夫)沒精打采地牽著馬，步履踉蹌，不忍離去；她(妻子)愁眉苦臉斜著眼兒，舍不得讓他走。無奈分手的時刻到了，他側(cè)著頭說了句“我走了”;她噙著熱淚說：“你聽著啊，此一去考中得官，千萬要先報個回來的日期和路徑，好讓我梳妝打扮遠遠地去迎接你喲！”“丟丟抹抹”是形容女子梳妝打扮、扭扭捏捏走路的樣子，暗含因愛人得官而內(nèi)心喜悅，掩飾不住的情狀。妻子為何要丈夫得官先報期程。是怕他得了官在外耽擱，內(nèi)含的意思是怕他在外拈花惹草，另尋新歡，分別時不便于明說。這句囑咐，寫出了妻子的矛盾心情：希望愛人得官，又怕他得了官遺棄她。封建社會的婦女地位低下，她們不得不依附于丈夫，即使夫妻相親相愛，女方也常有被遺棄的危險。到那時，再“悔教夫婿覓封侯”就悔之晚矣！
讀到此處，我們真正明白了開篇時作者借女主人公之口對離別之苦發(fā)出的慨嘆，的確是痛切深刻的人生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