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吉

荊溪即事

問荊溪溪上人家：為甚人家，不種梅花？老樹支門，荒蒲繞岸，苦竹圈笆。寺無僧狐貍樣瓦^①,官無事烏鼠當衙。白水黃沙，倚遍闌干，數(shù)盡啼鴉。


【注釋】①樣：通“漾”。樣瓦，弄瓦的意思。
【鑒賞】荊溪在今江蘇省，是流經(jīng)宜興通往太湖的一條小河，沿岸風(fēng)景秀麗，曾引無數(shù)詩人競折腰。唐朝杜牧曾筑水榭于其上，宋代東坡又欲買田種橘于其間。梅堯臣有一首著名的詠荊溪的七言律詩：“行到東溪看水時，坐臨孤嶼發(fā)船遲。野鳧眠岸有閑意，老樹著花無丑枝。短短蒲茸齊似剪，平平沙石凈于篩。情雖不厭住不得，薄暮歸來車馬疲?！痹谶@里，荊溪仿佛是一個遠離塵囂的“世外桃源”。同樣一個荊溪，在喬吉的眼中又是一個怎樣的景象呢？同樣有老樹，卻不是花團錦簇“無丑枝”,而是枯枝敗葉，枝枝丫丫遮蔽著尋常百姓的家門；同樣有蒲葦，卻不是生意盎然“短短齊似剪”,而是蕭瑟參差繞岸雜生；同樣有園籬，卻不是人間仙境“桃園瓊籬”,而是梢亂刺尖的苦竹圈著棘笆。寺廟里連個和尚都沒有了，只有狐貍在屋頂上戲弄玩耍；衙門里也看不到一個當差的，只有老鼠在大堂上跑來跑去。整個“荊溪溪上”沒有一點活力，沒有一點生機。面對空蕩的“黃水白沙”,詩人長久地倚著闌干，細數(shù)著一聲二聲的啼鴉，內(nèi)心的愁苦可想而知。
前人筆下的荊溪是美的寫照，詩人眼中的荊溪卻是“丑”的化身。但誰又能說詩人來到荊溪的最初動因不是為了尋找美呢？據(jù)宜興縣志記載，荊溪有一支流曰梅溪。毫無疑問，“梅”在詩人心中是美的極致、美的典范。詩人有一首著名散曲[水仙子]《尋梅》,曲中寫詩人不惜“溪北溪南”、“樹頭樹底”、兩腳踏霜去尋梅，其實，詩人真正尋找的應(yīng)是像梅花一樣冰清玉潔、傲岸風(fēng)雪的美的人格和美的精神。詩人在《尋梅》曲中終于尋到了他夢中的“孤山之梅”,而在本曲中“荊上人家”卻“不種梅花”。此曲開頭如青峰劈面，陡起發(fā)問：“為甚人家，不種梅花？”這既是詩人尋美不遇的惆悵與浩嘆，又是詩人對社會對人生哲理的思索，耐人尋味，發(fā)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