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異也^[1]。故曰非常之原，黎民懼焉；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2]。

“昔者鴻水浡出，泛濫衍溢，民人登降移徙，陭??而不安^[3]。夏后氏戚之，乃堙鴻水，決江疏河，漉沈贍災(zāi)^[4]，東歸之于海，而天下永寧。當(dāng)斯之勤，豈唯民哉。心煩于慮而身親其勞，躬胝無胈^[5]，膚不生毛。故休烈顯乎無窮，聲稱浹乎于茲^[6]。

“且夫賢君之踐位也，豈特委瑣握齪，拘文牽俗，循誦習(xí)傳，當(dāng)世取說云爾哉^[7]!必將崇論閎議，創(chuàng)業(yè)垂統(tǒng)，為萬世規(guī)^[8]。故馳騖乎兼容并包，而勤思乎參天貳地^[9]。且《詩》不云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10]。’是以六合之內(nèi)，八方之外，浸潯衍溢，懷生之物有不浸潤于澤者^[11]，賢君恥之。今封疆之內(nèi)，冠帶之倫，咸獲嘉祉，靡有闕遺矣^[12]。而夷狄殊俗之國，遼絕異黨之地，舟輿不通，人跡罕至，政教未加，流風(fēng)猶微^[13]。內(nèi)之則犯義侵禮于邊境，外之則邪行橫作，放弒其上^[14]。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兄不辜，幼孤為奴，系累號泣，內(nèi)向而怨，曰‘蓋聞中國有至仁焉，德洋而恩普，物靡不得其所，今獨(dú)曷為遺己^[15]。舉踵思慕，若枯旱之望雨。盭夫?yàn)橹固?，況乎上圣，又惡能已^[16]。故北出師以討強(qiáng)胡，南馳使以誚勁越^[17]。四面風(fēng)德，二方之君鱗集仰流^[18]，愿得受號者以億計(jì)。故乃關(guān)沫、若，徼牂柯，鏤零山，梁孫原^[19]。創(chuàng)道德之涂，垂仁義之統(tǒng)。將博恩廣施，遠(yuǎn)撫長駕，使疏逖不閉，阻深闇昧得耀乎光明^[20]，以偃甲兵于此，而息誅伐于彼。遐邇一體，中外提福^[21]，不亦康乎？夫拯民于沉溺，奉至尊之休德，反衰世之陵遲，繼周氏之絕業(yè)^[22]，斯乃天子之急務(wù)也。百姓雖勞，又惡可以已^[23]哉？

“且夫王事固未有不始于憂勤，而終于佚樂者也。然則受命之符，合在于此矣^[24]。方將增泰山之封，加梁父之事，鳴和鸞，揚(yáng)樂頌，上咸五，下登三^[25]。觀者未睹指，聽者未聞音，猶鷦明已翔乎寥廓，而羅者猶視乎藪澤。悲夫！”

于是諸大夫芒然喪其所懷來而失厥所以進(jìn)^[26]，喟然并稱曰：“允^[27]哉漢德，此鄙人之所愿聞也。百姓雖怠，請以身先之?！背ㄘ杳裔悖蜻w延而辭避^[28]。

【段意】 論說通西南夷乃“非常之事”，有利于德化殊俗之國，使遐邇一體、偃甲息兵。雖勞百姓，亦須進(jìn)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