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夢得《蝶戀花》葉夢得

葉夢得

薄雪消時春已半。踏遍蒼苔^①，手挽花枝看。一縷游絲牽不斷。多情更覺蜂兒亂。盡日平波回遠岸。倒影浮光，卻記冰初泮^②。酒力無多吹易散。馀寒向晚風驚幔^③。

注釋 ①蒼苔：青色苔蘚。②泮(pàn)：冰雪融解。③幔：為遮擋而懸掛起來的布、綢子、絲絨等。

富春山居圖(局部) 【元】黃公望 中國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鑒賞 這是一首寫景的小詞，描繪了仲春的自然景色，極富詩情畫意。起句即道出時間。雪化得很慢，待到薄雪消盡，春天已經過了一半。一個“已”字烘托出詞人想要外出踏青卻為雪所擾多日的急切心情。于是下句中，作者便“踏遍”青色的苔蘚地，更是“手挽花枝看”。前兩句沒在春色上著一字，卻已通過詞人的喜悅使春天一掃殘冬的盎然景象呼之欲出。

后兩句由人即景。游絲，空中青蟲一類昆蟲吐出的綿長纖細的絲，常用來比喻離情別緒繾綣纏綿。周紫芝《踏莎行》就以“情似游絲，人如飛絮”起筆，表達對離人的不舍。李煜《相見歡》有“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因此，這“牽不斷”的不僅僅是“一縷游絲”，更是作者思念離人的愁緒?！岸嗲椤币痪洌瑢懨鄯溆诨▍仓酗w舞，一個“亂”字展現了盎然的春意，勃勃的生機。然而被游絲弄得愁腸百結的詞人此時已無心欣賞這如許的春色，與其說“蜂兒亂”，不如說他自己心亂如麻。

由踏青而想到了離人，于是詞的下片再沒有了上片一二句中明媚春光所帶來的喜悅，而是彌漫著淡淡的憂傷。詞人此時已不復有“踏遍蒼苔”的豪情，只是靜靜地極目遠望：水天相接處，落日的余暉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平緩的波紋一層層地從遠岸返回。這種靜謐，和上片的游絲亂飛，蜜蜂亂舞的動景形成鮮明的對比。但這般寧靜的春色也勾不起詞人的興趣，他的心早飛回到冰雪剛剛融解的時候?！氨蹉睍r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詞人并不點明，留給讀者無限的遐想。然而不說不代表詞人能夠忘懷。不能忘憂，于是求助于杯酒；不想忘卻，于是并不狂飲。“酒力無多”巧妙地體現了詞人矛盾復雜的心態(tài)，正是上片“多情”最好的注腳?！扳藕蛲盹L驚幔”句，和“薄雪消時”相對應。春天來到，晚風僅僅帶著余寒，并不刻骨冰涼。但這夾帶著“馀寒”的晚風透過簾子襲向傷懷之人，吹散其尚存的酒意，使其清醒地面對已不復再來的回憶。哪怕是“馀寒”，也很是殘忍了。

這首詞詞風婉麗多情，應是詞人早期所作。關注《題石林詞》曰：“元符中，予兄圣功為鎮(zhèn)江掾，公為丹徒尉，得其小詞為多。是時妙齡氣豪，未能忘懷也。謂其詞婉麗，綽有溫李之風?！笨v觀本詞，人與物，光與影，動與靜，景與情，今與昔可謂一應俱全。其景層次鮮明，其情婉轉纏綿，頗可玩味。(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