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鳳《能不憶江南》原文

? ? ? “春風(fēng)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遠在九個世紀以前的宋朝，大文學(xué)家王安石就寫下了這千古名句。江南春早，很容易觸發(fā)人們對家鄉(xiāng)的思念之情。所以當時正羈留在香港的作者也禁不住心里不安定起來，想回江南小住幾天，找一找春天的蹤跡。作者開篇便緊扣題目，流露出對故鄉(xiāng)江南的脈脈情思。

江南水鄉(xiāng)，山明水秀、物產(chǎn)豐富、人杰地靈、秀色可餐。但最使作者牽腸掛肚的還是江南的春天。“春天就是春天，決不騙人，決不令人空歡喜。”它不像南國的春天，來去無影。它悄悄地來到人間，固然也會有春寒，但它畢竟是春天?！按旱饺碎g草木知”，春風(fēng)送暖，鵝黃色的柳芽爬上了樹頭，似曾相識的燕子也飛回了江南，游子的心也隨著春天的到來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花，體會到故鄉(xiāng)的溫情。作者之所以 “心里很不安寧”就是因為作者身在異鄉(xiāng)，看不到春天的到來，所以他也就格外思念春意盎然的江南了。但作者又不能放下手中的事務(wù)，返回故里去領(lǐng)略大自然的美妙景色。心里格外的煩惱，而思念之情卻也更刻骨銘心了。

“山水、人物、花朵、泥土無不是江南的能令人懷念，何況是春天?！薄叭舻浇馅s上春，千萬和春住”。《江南姊妹》的廣告更觸動了作者的心弦，牽動了作者的鄉(xiāng)愁，還有什么能比不能享受春天的良辰美景更令人煩惱的呢？ 所以作者雖然身在異鄉(xiāng)，而心卻早已飛回了江南，在江南的秀麗景色中徜徉。作者在想象著回到江南后應(yīng)該住的地方，西湖邊上？ 玄武湖畔？ 姑蘇城外抑或嘉興城中？ 對這些集天地之靈，鐘靈毓秀的“世外桃源”，作者雖然心向往之，但最使作者失魂落魄的卻是鎮(zhèn)江的一間小樓。這里只有“幾扇玻璃窗，一只掛了布帳的小床，從墻上的氣窗可以望見人家的屋背。” 這里雖然沒有姹紫嫣紅、鶯歌燕舞的動人春色，但卻有作者逍遙自在、回味無窮的快樂的童年。作者雖然是南京人，但青少年時期的大半時間是在鎮(zhèn)江度過的。而童年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時節(jié)，是人生的春天。童年，有許多五彩的夢，也有許多甜蜜的回憶。作者身在他鄉(xiāng)，而心卻飛回了故鄉(xiāng)，飛回了美好的童年時代。

時過境遷，“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作者忍不住要發(fā)出疑問：“這個春天向什么地方去尋呢？ 在破舊的磚墻上，在古老的大樹上，還是在那些高大的新建筑物上和工廠的煙囪上？” 不是，這些都不是，雖然這里有童年的回憶，有現(xiàn)代社會的投影，但它們都只是過去的印跡，作者不想沉溺于夢幻式的美好回憶之中，回憶固然使人心碎，但它畢竟不是現(xiàn)實，畢竟都已過去，作者要尋找的是現(xiàn)實的花好月圓，是幸福未來的希望。終于作者在 《江南姊妹》的廣告上，他領(lǐng)悟到：“我要尋找的春天，不在別的地方，就在這些年輕人的臉上，就在這些下一代人的心上?！?作者用充滿著濃郁詩情的語言謳歌了充滿生機活力和希望的青年人，對美好的未來充滿著信心和希望。

這是一篇抒情小品文，作者以對故鄉(xiāng)無比深厚的激情譜寫下了一篇聲情并茂的春的頌歌，于平淡中見深情。這篇散文使我們想起了當代著名散文家楊朔的一篇膾炙人口的散文 《茶花賦》，兩相比較，我們發(fā)覺這篇散文既沒有楊朔散文那大起大落的激情，也沒有華麗高雅的生花妙筆，更沒有楊朔那樣精妙得有點做作的構(gòu)思。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流暢、樸實。作者也有難以抑制的感情起伏，但這感情的起伏就像涓涓細流匯成大海一樣，慢慢蘊藉，水到渠成。作者的情感也就像大海一樣深沉含蓄。全文開篇時，作者是“心里很不安寧”，于是想回江南小住幾天，接下來順理成章地把江南的春天與北方的春天、南國的春天做一比較，對江南春色的憧憬向往使得春天“也來到游子的心上”，作者的心情已漸趨開朗。由于受電影廣告的刺激，作者動了鄉(xiāng)愁，心馳神往于江南的錦繡河山之中，飛回到快樂的童年時代，作者這時的心情是激動的、神迷的。最后終于在廣告的啟發(fā)下，完成了情感的升華，從哲理的高度尋到了失去的春天，全文在激昂、樂觀開朗的氣氛中結(jié)束，給人強烈的藝術(shù)感染。作者正是用這樸實的語言、自然的然而又是嚴謹?shù)慕Y(jié)構(gòu)，把自己對故鄉(xiāng)，對春天，對未來的美好感情動情地表現(xiàn)出來，顯示出作者大巧若拙的藝術(shù)功力。

(丁永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