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六州歌頭^①·韓元吉》桃花

桃花

東風(fēng)著意。先上小桃枝。紅粉膩。嬌如醉。倚朱扉。記年時^②。隱映新妝。面臨水岸。春將半。云日暖。斜橋轉(zhuǎn)。夾城西。草軟莎平跋馬，垂楊渡^③、玉勒爭嘶。認蛾眉凝笑，臉薄拂燕支^④。繡戶曾窺。恨依依?！　」矓y手處。香如霧。紅隨步。怨春遲。銷瘦損。憑誰問。只花知。淚空垂。舊日堂前燕，和煙雨，又雙飛。人自老。春長好。夢佳期。前度劉郎^⑤，幾許風(fēng)流地，花也應(yīng)悲。但茫茫暮靄，目斷武陵溪^⑥。往事難追。

①六州歌頭，詞牌名?！　、谟浤陼r，記得一年之前?！　、郯像R，騎馬?！　、苎嘀?，胭脂。　　

⑤劉郎，此指劉晨入天臺遇仙女事。　?、尬淞?，本指桃源仙境，此指遇仙之桃溪。

六州歌頭本是鼓吹曲，大多與悲壯激越的聲情聯(lián)系在一起，可這卻是一首典型的艷詞！詞人借桃花訴說一段美麗而幽怨的愛情故事。

上片先以小桃枝起興?！皷|風(fēng)著意。先上小桃枝”，其中“先上”二字，將溫馨的東風(fēng)對桃枝的眷戀形象生動地表達出來?！靶√抑Α币辉~，使得鮮艷嬌媚、玲瓏可愛的形象呼之欲出?！凹t粉膩。嬌如醉。倚朱扉”三句將佳人比桃花，如果前句是遠寫，此句則是近描：白里透粉的容顏，如醉如癡的嬌態(tài)，輕倚門扉的妖嬈，使靜物富有了人的麗質(zhì)和氣息，于是由花及人引出了“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式的回憶：“記年時。隱映新妝面”兩句，接著作者進行了大段具體細膩的渲染，回憶了與佳人會面的良辰、佳地、美景，采取疊用短句的形式，細致委婉地表現(xiàn)了詞人鐘情之深。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詞情忽然轉(zhuǎn)折：“繡戶曾窺。恨依依?！薄袄C戶曾窺”寫追尋佳人的過程；“恨依依”則寫尋人未能如愿的惆悵之情。

下片以“共”字開頭轉(zhuǎn)接。仍在當(dāng)年“共攜手處”徘徊，可眼前的桃花卻已非往日的嬌艷可比，它早變得香薄似霧、落紅隨步，因而作者對春光的遲暮不免心生埋怨。面對流水落花春將去，佳人不再的情景，躑躅徘徊于花徑，接下去四句極寫自己的相思苦痛；“銷瘦損。憑誰問。只花知。淚空垂”。桃花可以作證，自己被別離折磨得消瘦憔悴，而佳人卻一無所知。行文至此，作者心緒益發(fā)紊亂，觸物傷情、哀緒紛呈：“舊日堂前燕，和煙雨，又雙飛”，反襯自己孤獨棲居的心情。最后以“但茫茫暮靄，目斷武陵溪。往事難追”，點明了往事不再、舊夢難圓的主題。

總體來看，此詞以詠“桃花”為線索，通過大量鋪陳、繁句密韻，渲染詞人纏綿悱惻的愛情。多用典故，化用名句，緊扣“桃花”題面，出奇制勝地抒發(fā)了自己的愁緒。風(fēng)情委婉，文采綺麗。

●六州歌頭，參見第161頁相關(guān)介紹。

●韓元吉的詞很有特色，時人及后人多有贊譽：

黃昇：“文獻、政事、文學(xué)為一代冠冕?！?br>
陸游：“落筆天成，不事雕鐫。如先秦書，氣充力全?！?br>
黃蓼園：“神州陸沉之慨?！?br>
《四庫全書總目》：“詩體文格，均有歐、蘇之遺，不在南宋諸人下?！?br>
●本詞化用的典故及名句。

“記年時。隱映新妝面”，化用唐朝崔護《題都城南莊》：“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br>
“舊日堂前燕，和煙雨，又雙飛”，化用唐朝劉禹錫《烏衣巷》：“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br>
“前度劉郎，幾許風(fēng)流地，花也應(yīng)悲”，化用劉禹錫《再游玄都觀》：“百畝庭中半是苔，桃花盡凈菜花開。種桃道士歸何處？前度劉郎今又來?！?br>
“目斷武陵溪”，化用晉陶淵明《桃花源記》故事。

韓元吉的《六州歌頭·桃花》，詞題是“桃花”，內(nèi)容卻是借桃花描述一段美麗而哀怨的愛情故事。不過，它卻是從一首結(jié)構(gòu)簡單的七絕脫胎而來：

題都城南莊

崔護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

詩的前兩句，為我們展現(xiàn)了一幅美麗動人的畫面：“人面桃花相映紅。”用艷美的桃花為“人面”設(shè)置了一個明麗的背景，襯托了少女光彩照人的美麗，同時含蓄地表現(xiàn)出二人脈脈含情，無語凝視的情景，讓人產(chǎn)生許多美好的聯(lián)想，詩的情韻如桃花盛開在讀者的心里。而今年重游，美麗的容顏不知何往，只有門前一樹的桃花依然盛開在春風(fēng)里，含笑搖曳。依舊含笑的桃花又引起詩人對往昔的美好回憶，越發(fā)感到失去美好事物的悵惘。整首詩桃花貫串始終，人面桃花交相輝映。

舊日堂前燕，和煙雨，又雙飛。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