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邊貢

月宮秋冷桂團(tuán)團(tuán)，歲歲花開只自攀。

共在人間說天上，不知天上憶人間。

自古以來，嫦娥奔月、玉兔搗藥、吳剛砍桂的美麗神話，引起人們對月宮的無限向往；對廣袖善舞，玉顏常駐的月宮仙子嫦娥，人們更是羨慕之至。這首詩寫的就是嫦娥在天上仙境的生活。

全詩以“月宮秋冷桂團(tuán)團(tuán)”發(fā)端，推出嫦娥所居之月宮。月宮處碧海青天之中，臨星河，傍九霄，綺霞散彩，紅日倒映，凡人肉胎心馳神往。然而月宮卻似人間，有季節(jié)冷暖的遞轉(zhuǎn)，詩中不寫月宮的遲遲春日、炎炎夏季和嚴(yán)寒的冬天，獨(dú)獨(dú)寫秋天的月宮，這是詩人著意渲染它的凄情。因?yàn)樽运斡癖镩_始，秋天就給文人的心理帶來悲涼之意，在“落葉西風(fēng)時候，人共青山都瘦”(辛棄疾《昭君怨》)，使他們“覺人間，萬事到秋來，都搖落”(辛棄疾《滿江紅》)。蕭瑟的秋季君臨月宮，瑟瑟霜風(fēng)帶來漠漠輕寒，必然使月宮嫦娥感到?jīng)鲆猓锾焯赜械氖挆l凄涼更撩人思緒，詩人用一“冷”字，一石雙鳥，既寫了月宮季節(jié)之冷，更寫了這凄清蕭瑟的環(huán)境中嫦娥的心境之冷。接著寫到月中桂樹，“團(tuán)團(tuán)”寫出桂花開得很茂盛的樣子。丹桂吐芳，香氣襲人，蟾宮折桂終可給嫦娥一些慰藉和幾多喜悅吧？下句“歲歲花開只自攀”即寫嫦娥折桂。如此花好月圓，卻無人和她共賞，只好形單影只地“自攀”桂花，這只能使她更感寥落冷清，更感孤獨(dú)寂寞，又哪里能從折桂中覓到一絲快樂呢？詩中“歲歲”疊用，從時間上無限止地綿延開去，顯示了如此的月宮生活，周而復(fù)始，沒有變化，而凄涼和寂寞也就千年萬載，始終陪伴著嫦娥。

后兩句“共在人間說天上，不知天上憶人間”由事及理，觸發(fā)議論。生活在人間的人們看到天上的月亮，都說天上仙境的美好，都羨慕嫦娥的青春永駐，長生不老，卻不知月宮里的嫦娥在無窮無盡的孤獨(dú)落寞中，常?；貞浀氖钱?dāng)初在人間的美好生活。此處用李商隱詩“嫦娥應(yīng)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之意。

邊貢是明前七子之一。明前七子標(biāo)舉“詩必盛唐”，他們的領(lǐng)袖李夢陽甚至說要像寫字臨貼那樣刻苦臨摹唐詩(《再與何氏書》)。因此這首詩的立意也沒有脫出唐人詠嫦娥詩的窠臼。但是他寓理于事，感觸自出，別具匠心，詩作也就值得人玩味咀嚼。

所謂“一粒沙中見世界，半瓣花中說人情”，從這首詩的議論之筆中，人們很自然地會聯(lián)想到人情難免的一種現(xiàn)象，對自己擁有的東西，人總是不能滿足，而去追求未必比自己擁有的更好的東西，那怕它是夢幻泡影。其實(shí)，對未知的事物，不身臨其境，是不知個中三味的，任何過分的憧憬和希冀，都顯得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