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克莊

青女行霜下曉空，山茶獨殿眾花叢。
不知戶外千林縞，且看盆中一本紅。
性晚每經(jīng)寒始拆，色深卻愛日微烘。
人言此樹尤難養(yǎng)，暮灌晨澆自課童。

劉克莊《山茶》是一首詠物抒情的七律詩作。
開篇狀寫霜雪女神“青女行霜”施雪，點明節(jié)令處于冬季，“下曉空”,具體指出時間是在早晨，同時渲染了山茶花盛開的特定環(huán)境和特有氣氛。山茶花獨自開放殿守在百花爭妍之后，更加神采飄逸，光采照人。盛贊山茶固有的艷美形象和獨秀品格。一般詠花詩作，常是贊其花事早發(fā)，領(lǐng)異標新。此《山茶》詩，偏卻贊賞“后發(fā)”之美，倍加可愛。作者運用寫實手法，揮動飽蘸感情之筆，贊頌山茶這種不爭先艷，獨甘后榮的高貴品格，令人嘆服，耐人尋味。
接著，以“戶外”與“盆中”、“千林”與“一本”、“縞”與“紅”對舉，狀寫了一種內(nèi)外各異、遠近不同的錯絡(luò)層次，描繪了千林萬木的整體和一本獨株的個體間的數(shù)量反差，強調(diào)了霜雪縞素和山茶花紅的顏色對比，創(chuàng)造了一個富有個性特征的明快艷麗的圖畫，給人以“猶有花枝俏”的具體生動的視覺形象，令人心曠神怡?！皯敉狻笔沁h見，“盆中”是近觀；“千林”是泛寫浩茫曠遠，“一本”是特寫?yīng)氈晖αⅲ弧翱c”是狀寫漫天遍野銀裝素裹，“紅”是狀寫山茶怒放似火如血。加上“不知”與“且看”的有意側(cè)重，既緊扣了詩題，又突出了山茶花的紅艷笑貌?！安恢?實為已知，乃故作耳。“且看”,實為偏愛，乃由衷也。“不知”而“知”,猶如孟浩然《春曉》:“春眠不覺曉”句中的“不覺”,是“不覺”而“覺”,因為已聞啼鳥處處了?！扒铱础敝翱础?令人注目，一經(jīng)強調(diào)和側(cè)重，便將山茶凌霜傲雪的盎然興致和欺霜壓雪的無畏氣概，豪爽地表現(xiàn)了出來。對仗工穩(wěn)，抒發(fā)了作者深厚的贊譽之情。
山茶花性愛晚，開在歲末寒冷之時，想其品格，猶勝“歲寒后凋”之“松柏”吧！ 山茶花色深重，且喜微烘暖照之光，觀其性情，恰如葵藿向日之特點吧！“每經(jīng)”句，道出喜寒之意，“卻愛”句，道出逐暖之好。這種冷暖感覺對舉，將事理辯證法與藝術(shù)辯證法和諧地統(tǒng)一起來。組對工巧，贊賞了山茶本性不改，芳香如故的特有風貌?；?，尚且如此；人，亦當這樣。
山茶如此艷美堅貞，卻有人說它尤為難以栽養(yǎng)，認為此不足??；而作者卻簡明地回告：只要自己別忘了指使童仆早晚澆灌些水肥就行了。如此反駁“難養(yǎng)”之說，饒有情趣?！坝入y養(yǎng)”的“尤”字，可見責難之重，而“自課童”的“自”字，足見栽養(yǎng)之易，深切地表明了作者對山茶的特殊喜愛和堅定護衛(wèi)，蘊含深邃。
通覽全詩，首聯(lián)起勢凜然，概括贊賞山茶秀標眾花的氣質(zhì)；頷聯(lián)對比承接，具體贊賞山茶艷麗從容的姿態(tài)；頸聯(lián)深入探幽，極力贊賞山茶耐寒喜陽的本性；尾聯(lián)問答作結(jié)，深情贊賞山茶簡樸易養(yǎng)的品格。對工情切，首尾圓合。作者巧妙地將對山茶的形容描繪和性格刻畫，溶鑄進了個人的際遇情懷，寄托了自己的雅潔情思，別具興味。對山茶，似孕含著一種孤芳自賞、與世無求的贊譽；于個人，似透露出一種潔身自好、與人無爭的慨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