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fēng)動帷簾，晨月照幽房。佳人處遐遠(yuǎn)，蘭室無容光。
襟懷擁虛景，輕衾覆空床。居歡惜夜促，在戚怨宵長。
拊枕獨(dú)嘯嘆，感慨心內(nèi)傷。
陣陣清風(fēng)，吹拂著帷簾；清晨的月光，照進(jìn)了幽靜的閨房。這閨房曾經(jīng)洋溢著青春氣息，使人感到無限溫馨；如今在女主人公看來，卻是冷落凄涼，暗淡無光。其原因何在？ 就在于“佳人處遐遠(yuǎn)”,心愛的丈夫去了遠(yuǎn)方，女主人公落得獨(dú)守空閨，怎不孤單寂寞！ “月”而冠之以“晨”,正見出女主人公是通宵望月懷人，自夕至?xí)裕氜D(zhuǎn)未眠。此情此景，大似《古詩十九首》中的“明月何皎皎，照我羅床幃。憂愁不能寐，攬衣起徘徊?！钡嗽姷呐魅斯?，卻沒有“攬衣起徘徊”,她仍然獨(dú)臥繡榻，一任自己的襟懷擁抱著清空的月影。這月光是如此朦朧縹緲，竟使女主人公墮入了與丈夫重溫舊夢的幻覺，仿佛在重新領(lǐng)略那一段似水柔情。然而，一旦接觸到輕柔的衾被所覆蓋的空蕩蕩的繡床，這一幻覺便立刻歸于破滅。幻覺雖然破滅，但今昔對比之感卻因此而分外強(qiáng)烈：在兩情歡娛的日子里，夜晚的時光顯得是多么短促，不知不覺中時光就過去了，使人感到無比惋惜；而在這獨(dú)守空閨的日子里，夜晚的時光顯得是多么漫長，好象總沒有個盡頭，使人不由得不深深怨恨。思前想后，愁緒無可排解，女主人公只得以手拊枕，獨(dú)自發(fā)出長長的哀嘆。
全詩寫的是麗情，但詩人以清風(fēng)、明月作為背景，便使全詩籠上了一層高潔雅致的色彩，顯得麗而不俗。詩人善于運(yùn)用對比手法。蘭室仍在，而佳人遠(yuǎn)去，這是物與人的對比；“虛景”是虛，“空床”是實，這是虛與實的對比；“居歡”與“在戚”是情感上喜與悲的對比；“夜促”與“宵長”是心理感覺上短與長的對比。這樣層層對比，使得詩中所抒發(fā)的感情雖比較單純，卻有一定的深度，因而具有很強(qiáng)的感人力量。沈德潛《古詩源》評曰：“秾麗之作，油然入人，茂先(張華)詩之上者?！钡氖谴_論。鐘嶸《詩品》評張華詩，恨其“兒女情多，風(fēng)云氣少”,其實能將兒女深情摹寫得精妙入微，也是值得稱道的。詩歌百花園中也少不得這一朵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