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補之《水龍吟》晁補之

晁補之

次韻林圣予惜春

問春何苦匆匆，帶風伴雨如馳驟。幽葩細萼，小園低檻，壅培未就^①。吹盡繁紅，占春長久，不如垂柳。算春常不老，人愁春老，愁只是、人間有。

春恨十常八九。忍輕辜、芳醪經(jīng)口^②。那知自是，桃花結(jié)子，不因春瘦^③。世上功名，老來風味，春歸時候?？v尊前痛飲，狂歌似舊，情難依舊。

注釋 ①壅(yōng)培：以土肥培積在植物根部，以助其生長。②芳醪(láo)：美酒。③“那知”三句：意本王建《宮詞》：“自是桃花貪結(jié)子，錯教人恨五更風。”

花鳥圖(局部) 【宋】蕭瀜 中國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鑒賞 這是一首惜春詞，從詞中表達的感情以及“世上功名，老來風味”等語句來看，當寫于作者晚年，可能是崇寧二年(1103)閑居金鄉(xiāng)歸來園之時。詞中提到柳樹、桃樹，正是歸來園之景，見《摸魚兒》(買陂塘、旋栽楊柳)和《行香子》(前歲栽桃)。詞題為“次韻林圣予惜春”，可知這個“林圣予”當有一首惜春詞，然已失傳。從晁補之的這首次韻詞來看，林詞肯定是表達了一種哀傷、悲涼的春愁，故而晁補之作這首詞來勸解他。詞中指出春去春來為自然之理，去無須惜，亦無須愁，以曠達樂觀的情緒安慰春愁之人。

詞上闋在一句似長嘆的疑問中開篇，作者問：春天為何總是匆匆逝去，去時還帶著風雨，如同飛馳一般？ 春末夏初季節(jié)變換之時，往往伴隨著風雨的增多(南方會出現(xiàn)漫長的梅雨季節(jié))，作者抓住這一特點進行形象地比喻，突出了春天離去的飛快。接下來“幽葩細萼”六句寫春去之后園中的景色。尚未完全盛開的小花，在園中低垂，顯得柔弱無力；春天離去時帶來的風雨，“吹盡繁紅”，把一切春花都打落。唯有垂柳，雖然春去而依然茂盛，在風雨后更顯鮮綠，這才是春天最長久的象征?？吹竭@些柳樹，作者想到春天并不會因為百花的凋零而老去，所以他說“春常不老”?！八愦撼２焕?，人愁春老，愁只是、人間有”這三句層層遞進，一步步否定了春愁的真實性，含蓄而富有哲理。

下闋開篇是自嘲式的回憶?！按汉奘０司拧被貞涀髡咦约涸械纳钌畲撼睿敃r他想到的解決辦法是“芳醪經(jīng)口”，即借酒澆愁。但是后來他漸漸明白了“春常不老，人愁春老”的道理，于是不再怨春、愁春。下闋中，這一道理是化用王建《宮詞》中的句子來表達的：桃花的凋謝不是因為春天的離去，而是因為它要結(jié)出果實。至此，春愁之“無謂”已經(jīng)再三強調(diào)，可謂論證已足。于是“世上功名”三句便進入了真正的主題。上闋中作者只是說明了單純的春愁是沒有道理的，春愁是因為人愁。那人為何要愁呢？原來是因為“世上功名，老來風味”，也就是壯志難酬、年華逝去的無奈。正是在這種境況下，面對“春歸時候”的人，才會生出無限的愁緒。這幾句歷來為人嘆賞，其原因正在于含義之幽遠深刻。結(jié)尾三句也是承接“世上功名”三句而來。“縱尊前痛飲，狂歌似舊”寫歡樂，“情難依舊”則陡然轉(zhuǎn)為悲涼。

全詞寫景、議論、抒情三者交融，寫惜春情懷卻從“不惜春”寫起，富有新意。詞中層層鋪敘春愁，又多處轉(zhuǎn)折、回環(huán)，感情密集而讀來不覺厭煩，這全是因為作者將一片真情灌注其中，因而氣勢極為充沛。本詞與一般惜春詞的空靈蘊藉有所不同，它展現(xiàn)的是一種飽滿、充實而富有理性的美。(姚蘇杰)

鏈接 宋代的果業(yè)。兩宋時期，果業(yè)繁榮，出現(xiàn)果樹種植專業(yè)化，果品交易商品化的現(xiàn)象。經(jīng)商周以來數(shù)千年的培植引進，宋時南北各地果品種類已極繁富。黃河中下游地區(qū)有桃、李、柰、杏、栗、梨、棗、海紅、林檎、旋櫻桃、甘棠、西瓜、柘榴、查子、榅孛、木瓜、油桃、無花果等，而洛陽一地，其花兼作觀賞的果子即有57種。四川地區(qū)有荔枝、柑橘、梨、杏、石榴、枇把、綠葡萄、櫻桃、核桃、李子、棗、栗、甘蔗、龍眼、橄欖、羊桃、木瓜、香蕉等。長江中下游地區(qū)有桃、李、柰、枇杷、楊梅、棗、柑橘、甘蔗等。華南地區(qū)有甘蔗、柑橘、橙、柚、橘、龍眼、荔枝、枇杷、椰子。其中明、福、廣、遂、漢等州的甘蔗，蘇州的柑橘，興化軍的荔枝，吳興的楊梅，皆名著全國。宋人還對果業(yè)經(jīng)驗加以理論總結(jié)，用以指導(dǎo)生產(chǎn)，出現(xiàn)有關(guān)果品種植、采摘、保藏、加工、運輸?shù)膶Ｖ?，如韓彥直《橘錄》、王灼《糖霜譜》、蔡襄《荔枝譜》、鄭熊《廣中荔枝譜》、張宗閔《增城荔枝譜》、徐師閔《莆田荔枝譜》等。一般性的農(nóng)學(xué)與物產(chǎn)著作，如吳懌《種藝必用》、范成大《桂海虞衡志》等，也有專論果品的篇章。除記述種子、始栽、培植、去病、澆灌等一般技術(shù)外，還論及嫁接技術(shù)，并有《四時栽接花果圖》之類果品嫁接專著問世?！斗N藝必用》論述不同科屬水果嫁接教術(shù)頗詳，認為：桑上接梨，脆美而甜；桑上接楊梅，果實不酸；接葡萄于棗樹，得肉實如棗?！独笾ψV》則記述了因荔枝變異而形成的“龍樂”“小陳紫”等新品種。對某一果品的不同品種，各書亦多有記載，如《橘錄》記柑8品、橘14品、橙近似于橘者5品。宋代果業(yè)發(fā)達有多重原因，當時墾地劇增，糧食畝產(chǎn)提高，使一部分農(nóng)民可專門從事果品生產(chǎn)；城市生活的需要，對果品生產(chǎn)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交通，特別是水上交通的發(fā)達，為長途運輸創(chuàng)造了條件；而種植果樹較種植稻麥得利多數(shù)倍，亦刺激了農(nóng)民的積極性，這些因素皆對果業(yè)的專業(yè)化、商品化起了很大促進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