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勛《出塞》

聞道南使歸，路從城中去。

豈如車上瓶，猶掛歸去路！^⑤

引首恐過盡，馬疾忽無處。

吞聲送百感，南望淚如雨。

【注釋】 ①塞：塞外。這里的入塞是指進(jìn)入塞外到金國，出塞則相反。紹興十二年(1142)底至次年年初，曹勛奉命出使金國，迎接高宗母親韋太后歸來，《出入塞》兩首詩便是分別寫于往來途中。②妾：女子的謙稱。靖康：宋欽宗趙桓年號(1126—1127)。③羖(gu 古)羊：黑色的公羊。金人風(fēng)俗，婦女也戴羊皮帽子。④薦：再，又一次。⑤車上瓶：車上掛瓶，內(nèi)盛油膏，供滑潤車軸之用。

【譯文】 妾本是汴京良家婦女，靖康初年金兵入侵，京師淪陷，被金兵掠去，作了胡兒婦。今日忽然聽說故國使臣來到，真羞慚頭頂著黑色羔皮帽子，一身金人裝束。我站在最高的地方，急切希望能見到漢官的儀仗。目送南使去后，我數(shù)著日子盼望他們回來，只是為了對著冷風(fēng)，再灑一掬辛酸的淚水。

聽說南使要歸國，歸途要經(jīng)過城中。我多么想變作那車上懸掛的油瓶，一直能隨車返回故土。我伸長脖子，望著，唯恐使臣的車隊過盡，但轉(zhuǎn)眼之間，疾去的車馬已杳無蹤影。我強(qiáng)行抑制自己不要哭出聲，送走使者我心中百感交集。遙望南天，悲傷得淚落如雨。

【集評】 今·黃珅：“這兩首詩，都借被虜女子之口，道出當(dāng)時被占區(qū)人民的羞憤之情，凄涼之況?！娨矊懙蒙钔窀腥恕！?《宋詩鑒賞辭典》第875—876頁)

【總案】 抒情詩有時也要刻畫人物形象，通過人物形象來抒發(fā)感情表達(dá)主題。抒情詩中對人物的刻畫，往往側(cè)重揭示人物的心理狀態(tài)、感情活動。這兩首詩捕捉住幾個典型細(xì)節(jié)，把人物凄涼境況、羞憤之情、故國之思揭示得細(xì)致入微，強(qiáng)烈深沉。顯然，作者在出使金國期間，對淪陷區(qū)人民的生活與精神狀態(tài)，作了觀察，積累了真切、豐富的感受，才有可能寫出如此感人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