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端

開簾見新月，即便下階拜。

細語人不聞，北風(fēng)吹裙帶。

在古代，婦女有拜新月的習(xí)俗。對月祝禱，訴說心愿?！度圃姟肪褪沼惺鹈麖埛蛉恕栋菪略隆吩?，詳明地記敘了眾女拜月的情景，刻畫了老婦少女拜月時的不同心境。李端這首五言絕句，語短情長，字淺意深，藝術(shù)表現(xiàn)較為獨特。它完全運用白描手法，如同電影鏡頭，通過攝取動作細節(jié)，準(zhǔn)確而婉曲地反映出了主人公幽微的心態(tài)。筆墨簡潔，畫面清新，韻致特勝，令人玩味不已。

“開簾見新月，即便下階拜?！背蹩?，她似乎原來并無拜月的打算，只是偶見月出，猝然下拜。然而，對她那不加思索的神態(tài)和準(zhǔn)確而又連貫的動作略加體會，便知她拜月并非即景生情之舉。她心事重重而又不便明言，因而早就有對月禱祝之想，并暗中不露聲色地做好了準(zhǔn)備。所以一見新月初出，四周無人，便馬上望月祝禱；為防別人不期而遇，既沒置案，又不設(shè)香，人出便拜，動作迅捷，禮儀簡單。這里，雖沒交代人物的年齡、身份及拜月之因，但從那玲瓏的身影、輕盈的動作中，便知她正值青春妙齡；那怕人窺見而又毫不猶豫的舉措，表現(xiàn)出她心有所懷，異常急切而又嬌羞的微妙心態(tài)，刻畫準(zhǔn)確，細膩，十分傳神。

那么，她有什么心曲？“細語人不聞，北風(fēng)吹裙帶?！薄凹氄Z”二字，用得很妙。它通過喃喃的悄聲低語，寫出了主人公內(nèi)心豐富的隱秘，寫出了她拜月的至虔至誠，癡情一片。但細語對月，人難耳聞，作者也無法寫出。然而那情思卻從最末一句“北風(fēng)吹裙帶”的景中隱約地透出。中國季候，只有秋冬吹北風(fēng)，從詩中描繪來看，此處的“北風(fēng)”正是秋風(fēng)。深秋，天氣蕭瑟，草木凋零，最易令人感傷。無疑，主人公心頭籠罩著的也是一層愁云。也許，她是一個深宮美人，見秋風(fēng)起，害怕自己如同團扇見棄，心中無比哀傷；也許，她是一個懷春少女，秋實結(jié)子，渴望能與心愛的人兒早結(jié)鴛鴦；也許，她是一個婉麗少婦，親人戍邊，盼寒衣早到夫身，滿懷平安早歸的期待?？傊?，雖未明言事情源出，但是感情的基調(diào)還是可以把握的。它既是深深的愁怨，又是真切的祈望。

此詩運筆，純系白描，使其隱秘處仍舊隱秘，細節(jié)處唯見細節(jié)。但由于作者筆墨嫻熟，能于實處見虛，虛中有實，因而情思深長，意境悠遠，韻致淳厚。使其心曲畢呈，倩影如見，使一位虔誠、純真而又嬌嫩羞澀的青年女子形象，栩栩如生地展現(xiàn)在讀者面前。吳逸一在《唐詩正聲》中說：“樂府貴渾厚，此閨情中之幽細者。”幽細而能傳真，正是此詩特殊而又可貴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