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溝水北，石鼓山東〔2〕。星辰當(dāng)畢昂之墟，風(fēng)俗是唐虞之國(guó)〔3〕。雖接燕分晉，稱天子之舊都〔4〕;而向術(shù)當(dāng)衢，有高人之甲第〔5〕。祥風(fēng)塞戶，瑞氣沖庭〔6〕。芳酒滿而綠水春，朗月閑而素琴薦〔7〕。家童掃地，蕭條仲舉之園〔8〕;長(zhǎng)者盈門，廓落東平之室〔9〕。梧桐生霧，楊柳搖風(fēng)。眺望而林泉有余，奔走而煙霞足用〔10〕。神龍起伏，俱調(diào)鼎鑊之滋〔11〕;鳴鳳雌雄，并入笙竽之奏〔12〕。高情壯思，有抑揚(yáng)天地之心；雄筆奇才，有鼓怒風(fēng)云之氣〔13〕。南庭興晚，東徑陰生〔14〕。石髓拆而隱士歸，玉山崩而野人醉〔15〕。僉為文在我，卜翰苑當(dāng)仁〔16〕。王羲之之蘭亭，五百余年，直至今人之賞；石季倫之梓澤，二十四友，始得吾徒之游〔17〕。陶陶然，落落然，則大唐調(diào)露之元年獻(xiàn)歲正月也〔18〕。
【注 釋】
〔1〕《元和郡縣志》河北道冀州信都上：西南至上都，取相州路一千九百里。清翊曰：此首亦非子安(王勃)之文，調(diào)露元年己卯，時(shí)子安歿已三年。姑以沿訛己久存之。
〔2〕銅溝水北：未詳。 石鼓山東：左思《魏都賦》張載注：《冀州圖》：“鄴西北鼓山，山上有石鼓之形，俗言時(shí)自鳴?！眲⑸邸囤w都賦》曰：“神鉦發(fā)聲?！彼自?，石鼓鳴，則天下有兵革之事。
〔3〕畢昂：《史記·天官書》：“昂畢冀州。” 唐虞之國(guó)：《左傳·哀公六年》杜注：“唐虞及夏，同都冀州?！笨资瑁骸皥蛑纹疥?，舜治蒲坂，禹治安邑，三都相去各二百余里，俱在冀州?！薄对涂たh志》：“冀州，禹貢冀州，堯所都也。虞及三代，同為冀州?！?br>
〔4〕接燕分晉：《初學(xué)記》八：“河北道冀州?！薄妒聦?duì)》：“分晉、接燕。”《漢書》曰：“趙分晉有信都、鉅鹿、清河?！北R毓《冀州論》曰：“冀州北接燕、代?！薄∨f都：《魏志·董昭傳》：“今將軍跋萬乘之艱難，反之舊都?！?br>
〔5〕“而向術(shù)”二句：左思《蜀都賦》：“亦有甲笫，當(dāng)衢向術(shù)?！眲⑦_(dá)注：“術(shù)，道也。”李善曰：《西京賦》曰：“北闕甲笫，常道直啟。”謝靈運(yùn)《山居賦》：“投吾心于高人?！?br>
〔6〕祥風(fēng)：《后漢書·劉瑜傳》注：《孝經(jīng)·援神契》曰：“德至八方，則祥風(fēng)至?！薄∪饸鉀_庭：沖：疑“充”字之訛。何遜《九日侍宴樂游苑詩(shī)》：“晴軒連瑞氣，同惹御香芬?！?br>
〔7〕素琴：《禮記·喪服四制》：“祥之日，鼓素琴。”
〔8〕仲舉之園：未詳。
〔9〕東平之室：東：乃“陳”字之訛，《史記·陳丞相世家》：“張負(fù)隨平至其家，乃負(fù)郭窮巷，以弊席為門，然門外多有長(zhǎng)者車轍?！薄冻o·九辯》：“廓落兮羈旅而無友生?！?br>
〔10〕眺望：《禮記·月令》：“可以遠(yuǎn)眺望?！?br>
〔11〕“神龍”二句：《左傳·召公二十九年》：“劉累學(xué)擾龍于豢尤氏，以事孔甲，能飲食之。夏后嘉之，賜氏曰御龍，以更豕韋之后。龍一雌死，潛醢以食夏后。夏后饗之?！薄冻o·借誓》：“神龍失水而陸居兮?！薄兑琢帧っ芍病罚骸鞍埡诨ⅲ鸱┡??！薄吨芏Y·亨人》：“掌其鼎鑊，以給水火之齊。”鄭注：“鑊，所以煮肉及魚臘之器，既熟乃脀于鼎?！薄陡敌のh行》：“神龍困鼎鑊?！?br>
〔12〕“鳴鳳”二句：《呂氏春秋·古樂篇》：“伶?zhèn)愔剖?，聽鳳凰之鳴，以別十二律。其雄鳴為六，雌鳴亦六，以比黃鐘之宮，適合。”《說文》：“笙，十三簧，象鳳之身也。竽，三十六簧也?！?br>
〔13〕奇才：《史記·張丞相傳》：“趙堯年雖少，然奇才也。”
〔14〕南庭：梁簡(jiǎn)文帝《戲作謝惠連體詩(shī)》：“朵蘂映南庭?！?br>
〔15〕玉山崩：《世說新語·容止篇》：山公曰：“嵇叔夜之為人也，巖巖然若孤松之獨(dú)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將崩?！?br>
〔16〕在我：《左傳·桓公六年》：《詩(shī)》云：“自求多福，在我而已?！?br>
〔17〕石季倫：《晉書·石崇傳》：“石崇，字季倫?！薄¤鳚桑骸稌x書·石崇傳》：“崇有別館，在晉陽之金谷，一名梓澤?！薄《挠眩骸稌x書·賈謐傳》：“渤海石崇、歐陽建、滎陽潘岳、吳國(guó)陸機(jī)、陸云、蘭陵繆征、京兆杜斌、摯虞、瑯邪諸葛詮、弘農(nóng)王梓、襄城杜育、南陽鄒捷、齊國(guó)左思、清河崔基、沛國(guó)劉環(huán)、汝南和郁、周恢、安平牽秀、潁川陳眕、太原郭彰、高陽許猛、彭城劉訥、中山劉輿、劉琨，皆會(huì)于謐，號(hào)曰二十四友，其余不得預(yù)焉。”
〔18〕陶陶然：《法言·先知篇》：“使之陶陶然之謂日新。”
【賞 析】
此文是一篇寫景抒情的作品，王勃詳細(xì)敘寫了韓家花園的繁榮，亭臺(tái)的華美，肴饌的美好，絲竹的娛人，文人游宴的歡樂。文乃四六句式，音節(jié)抑揚(yáng)頓挫，錯(cuò)落有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