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郭子^①問于莊子曰： “所謂道， 惡乎在？”莊子曰：“無所不在。”東郭子曰：“期而后可?！鼻f子曰：“在螻蟻?！痹唬骸昂纹湎滦?？”曰：“在稊稗。”曰：“何其愈下邪？”曰：“在瓦甓。” 曰： “何其愈甚也？” 曰： “在屎溺。”東郭子不應。莊子曰： “夫子之問也， 固不及質(zhì)。正獲^②之問于監(jiān)市^③履狶^④也，每下愈況^⑤。汝唯莫必，無乎逃物。至道若是， 大言亦然。周遍咸三者， 異名同實， 其指一也?！?p align="right">—— 《莊子·知北游》

【注釋】
①東郭子：居住在東郭的一位先生。成玄英說：“居住東郭，故號東郭子，則無擇之師東郭順子也。” ②正、獲： 官名，《禮·儀禮》稱，飲射之禮有司正、司獲。③監(jiān)市：監(jiān)督市場的人。④履狶(xi):履，踩， 狶，大豬。用腳踩豬， 以探其肥瘦。⑤況： 喻， 說明。
【意譯】
東郭先生請教莊子說：“所謂的道，在什么地方呢？”莊子說：“無所不在?！睎|郭先生說：“請舉個例子說說看?！鼻f子說：“譬如說在螻蟻當中?！睎|郭先生問說： “為什么這樣卑下呢？”莊子又說： “那么在稊米稗草當中?！?問道：“為什么更加卑下了呢？”答道：“那么在磚瓦當中。”又問道：“為什么愈來愈卑下了呢？”答道：“那么在屎尿當中?！睎|郭先生再也不問了。于是莊子解釋說：“先生剛才所問的，本來就沒有接觸到實質(zhì)。司正、司獲來到市場，向監(jiān)督市場的人請教腳踩大豬以探肥瘦的方法，回答說，愈往下踩就愈能說明肥瘦。所以說你不必指定道在何處，道是不會離開具體的事物的。最高的道是這樣，最偉大的言論也是這樣?！堋ⅰ椤?、‘咸’三者，名稱雖然不同，但實質(zhì)都是 ‘全’ 的意思， 所指的都是一樣的?！?br>【解說】
道家以為道雖無形卻無所不在，事事物物皆有道，但卻不可名狀。所以當“知”向“無為謂”問道的時候，無為閉口不答。閉口不答，不是不懂得道，而是說道無法準確地言傳。莊子也沒有用抽象的理性概念去說明道，而是列舉了許多卑下的例子來說明道的無所不在?？墒菛|郭先生悟性不高，辜負了莊子的一番苦心。于是莊子又不得不作進一步的闡發(fā)。由此看來，雖然言有損于道，但無言卻不足以啟蒙，所以立言還是需要的。如果悟道者個個都像“無為謂”那樣一言不發(fā)，人類還不知要多走多少迂回曲折的冤枉路。正是由于人類足踩著語言的風火輪，才有了日新月異，突飛猛進的發(fā)展。當然語言的闡發(fā)只能提供一些啟示，真正的道還是要人在實踐中去透悟的，但沒有這種啟示思想的明燈，全憑各人自己在黑暗中摸索，那么漫漫長夜真是難有盡頭。不過這個道理禪宗和尚卻不甚明白，他們從莊子那里只學到了偷懶的辦法。禿頭里想著女人，卻緘口不語，讓你莫測高深，如墜云霧，似乎佛祖菩薩盡在其中了。而且，自此以后，空門之外的人，也有不少傳染上了這些習氣，沒窗沒洞，不知城府有多深。
【相關(guān)名言】
知識是引導人生到光明與真實境界的燈燭。

——李大釗

不要把許多雜亂的詞句塞在腦子里，而是要啟發(fā)了解事物的能力，使得從這種能力之中流瀉出——像從活的泉眼流出一樣——一條溪澗(知識)來。

——捷克和斯洛伐克·夸美紐斯

坦白是誠實與勇敢的產(chǎn)物。

——美國 馬克·吐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