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yú wēnɡ 》?

《 漁 翁? ?》?

.[ tánɡ ]. liǔ zōnɡ yuán.

.[ 唐? ?]. 柳? 宗? ?元? .

yú wēnɡ yè bànɡ xī yán sù ， xiǎo jí qīnɡ xiānɡ rán chǔ zhú 。?

漁 翁? ?夜 傍? ?西 巖? 宿 ， 曉? ?汲 清? ?湘? ? 燃? 楚? 竹? 。?

yān xiāo rì chū bú jiàn rén ， ái nǎi yì shēnɡ shān shuǐ lǜ 。?

煙? 銷? ?日 出? 不 見? ?人? ， 欸 乃? 一 聲? ? 山? ?水? ?綠 。?

huí kàn tiān jì xià zhōnɡ liú ， yán shànɡ wú xīn yún xiānɡ zhú 。?

回? 看? 天? ?際 下? 中? ? 流? ， 巖? 上? ? 無 心? 云? 相? ? 逐? 。?

《漁翁》

.[唐].柳宗元.

漁翁夜傍西巖宿，曉汲清湘燃楚竹。

煙銷日出不見人，欸乃一聲山水綠。

回看天際下中流，巖上無心云相逐。

①此句說漁翁清晨汲江水燃竹為柴做飯。清湘，清澈的湘水。瀟水在零陵與湘水合流，稱瀟湘。楚竹，零陵為古代楚地，楚地之竹稱“楚竹”。

②“煙銷”兩句謂，煙霧消散西巖已不見漁翁，只有一聲漁歌回蕩在青山綠水之間。欸乃，本為象聲詞，搖櫓聲，此代指漁歌。漁歌又稱棹歌，唐時(shí)湘中棹歌稱《欸乃曲》 (元結(jié)《欸乃曲序》)。唐張志和《漁父歌》：“青草湖中月正圓，巴陵漁父棹歌連?！?/div>

【集評】 宋·蘇軾：“詩以奇趣為宗，反常合道為趣。熟味此詩有奇趣。”(《全唐詩話續(xù)編》卷上引自惠洪《冷齋夜話》)

宋·嚴(yán)羽：“柳子厚‘漁翁夜傍西巖宿’之詩，東坡刪去后二句，使子厚復(fù)生，亦必心服?！?《滄浪詩話》)

明·胡應(yīng)麟： “子厚 ‘漁翁夜傍西巖宿’，除去末二句自佳。劉 (辰翁) 以為不類晚唐，正賴有此。然加此二句為七言古，亦何詎勝晚唐，故不如作絕也?！?( 《詩藪》 內(nèi)編卷六)

明·王世貞： “……獨(dú)蘇氏欲去柳宗元 ‘遙看天際’，朱氏欲去謝玄暉‘廣平聽方籍’ 二語，吾所未解耳。” (《藝苑卮言》卷四)

明·李東陽： “柳子厚 ‘回看天際下中流，巖上無心云相逐’，坡翁欲削此二句，論詩者類不免矮人看場之病。予謂若止用前四句，則與晚唐何異？然未敢以語人。兒子兆先一日過庭，輒自及此，予頗訝之?！?《麓堂詩話》)

清·沈德潛： “東坡謂刪去末二語，余情不盡，信然?！?(《唐詩別裁集》 卷八)

清·王堯衢：“六語內(nèi)層次無限?！庇终f：“此篇六句只一韻，亦一體?！?《古唐詩合解·唐詩》卷三)

今·喻守真：“作意：這首詩題目雖是漁翁，但其主旨卻在寫景，而神韻獨(dú)步千古。”“作法：這首詩，蘇東坡曾說： ‘熟味之，此詩有奇趣，結(jié)二語雖不必亦可?！?究竟奇趣在什么地方？我們可說全在一個(gè) ‘綠’字，尋常所謂 ‘詩眼’，就是指這等字面。試問不用 ‘綠’字，換一個(gè)什么字，才能勝過它？韓昌黎所謂 ‘六字尋常一字奇。’讀者試閉目一想，自然會覺得勝景在目，奇趣蕩胸了。” (《唐詩三百首詳析》)

【點(diǎn)評】 此詩純寫漁翁的悠閑生活。東坡謂其有“奇趣”，此言不虛。漁翁夜宿西巖，曉汲清湘，以楚竹為柴，以漁樵為生，不類常人，為人奇； 日出煙消，山青水綠，但聞欸乃之聲，不見人之蹤跡，為景奇； 通過漁翁生活典型片斷的描寫，不僅給人以如聞其聲，如見其人的感覺，還能使人了解到漁翁的生活情趣，恍惚迷離，形神畢現(xiàn)，為文奇。至于后兩句的取舍，從作者角度說，他要充分表達(dá)自己某種特定心境，無可非議；但從“詩貴含蓄”說，去掉五、六兩句，似乎韻味更足。

? ?這是一首非律非絕的古詩，全詩只六句，寫出了漁翁自晚及曉的一組活動。

? ? 西巖，即《始得西山宴游記》中的西山。西山是一座“怪特”、“特立”、“不與培塿為類”的極富個(gè)性的山。漁翁入夜后把漁舟泊在西山之傍，宿于西山之下，天明后，燒火煮水，燒的是高潔的楚地之竹，煮的是清澈的湘江之水。“清湘”、“楚竹”，可說是漁翁雅潔與孤高的性格的具體化，巧妙地透露了作者自己的個(gè)性。一個(gè)“清”字，則給人以不食人間煙火之感。

? ?三四句是一幅足以讓人超凡脫俗的畫面：太陽出來了，驅(qū)散了籠罩江面的煙霧，而煙銷霧散之際，剛才還在“汲清湘燃楚竹”的漁翁卻突然不見了，隨著欸乃一聲，在碧綠的倒映著青山的湘水中我們見到了他的身影。這兩句寫得很有層次，作者把“山水綠”放到“煙銷日出”之后，非常真實(shí)形象，因?yàn)槿粘鲋?，江面為霧氣所籠罩，白茫茫一片，根本不可能看到“山水綠”?！熬G”，是不可移易的詩眼，喻守真先生引韓昌黎“六字尋常一字奇”來稱贊它，未為過喻。

? ?末二句寫漁翁船到中流，回望西山已遠(yuǎn)在天際，山上白云繚繞，似在無心追逐。蘇軾曾說： “其尾兩句，雖不必亦可”，大概在他看來，前面四句已把漁翁的孤高個(gè)性以及他在大自然中的愜意情懷寫盡，無須畫蛇添足。其實(shí)這兩句并非蛇足，它以悠悠白云來襯托漁翁愜意自在的情趣，表現(xiàn)了作者超然物外的心態(tài)。

? ?喻守真先生在《唐詩三百首詳注》中說： “這首詩題目雖是漁翁，但主旨卻在寫景?！边@未免隔了一層。作者寫景是為了表達(dá)他自己雅潔而孤高，處江湖之上而怡然自得的心態(tài)。此詩中的漁翁，正象《江雪》中“獨(dú)釣寒江雪”的“孤舟蓑笠翁”一樣，是作者自己形象的化身?！恫虒挿蛟娫挕吩昧谠?、白居易及陶淵明作比較，說： “子厚之貶，其憂悲憔悴之嘆，發(fā)于詩者，特為酸楚；……惟淵明則不然。觀《貧士》《責(zé)子》與其他所作，當(dāng)憂則憂，遇喜則喜，忽然憂樂兩忘，則隨所遇而適，未嘗有擇于其間，所謂超世遺物者，要當(dāng)如是而后可也。”蔡所見誠為有理有據(jù)之說，但柳也并非一味地凄惻酸楚，他也有“超世遺物”之時(shí)，觀此詩可知矣。

? ?這是一首七言六句的古詩，作于被貶永州 (今湖南零陵) 司馬時(shí)期。柳宗元身遭貶謫，心情極其苦悶，幸好永州地方自然景色甚美，于是便 “自放山澤間”，搜奇探勝，寫下了不少山水游記和詩篇，借以抒發(fā)孤憤，寄托情懷。柳宗元在這首詩中，寫漁翁孤傲自賞，放情山水之間，頗有夫子自道的意味。

? ?首句就漁翁夜宿領(lǐng)起全篇，次句寫曉炊，三、四句寫棹船而去，五、六句寫船行江中，悠然自適的情景。通篇的敘事時(shí)序一絲不亂，其中也沒有運(yùn)用倒插或逆接的手法，但是讀過之后卻讓人產(chǎn)生了一種起伏跌宕的感覺。開始時(shí)還不清楚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后來看到宋代大文豪蘇軾對于這首詩的評語，才稍有所領(lǐng)悟。蘇軾說： “詩以奇趣為宗，反常合道為趣。熟味此詩，有奇趣。然其尾兩句，雖不必亦可。”(《冷齋夜話》 引)這段話指出了柳宗元這首詩的引人入勝之處，全在于 “有奇趣”，所謂 “奇趣”，具體說就是以 “反?！敝Z抒 “合道”之情。唯其有 “反常”之語，故能化熟為生，化平為險(xiǎn)，使尋常敘事的筆法頓生波瀾。蘇軾的這個(gè)讀后感，數(shù)百年來引發(fā)了許多人的共鳴，當(dāng)然“不必亦可”的說法也曾招致非議，成為文學(xué)欣賞中爭訟不休的一段公案。

? ? “反常合道” 在詩中的表現(xiàn)有兩個(gè)方面，一是章法上的 “反常合道”，一是造句上的“反常合道”。譬如，一、二句寫在晨霧籠罩著的湘江邊，聽到了汲水聲，看到了閃耀的火光，從而推知有漁翁夜宿西山腳下，此時(shí)正在燃竹為炊。第三句接著寫霧氣消散，紅日東升，大地萬物畢現(xiàn)眼前。按說這時(shí)應(yīng)該是實(shí)寫漁翁廬山真面目的時(shí)候了，但作者偏不如此，反而說“煙消日出不見人”，一下子又把讀者推向五里霧中，這種章法豈不是有些“反?！?不過這個(gè)“反常”卻給讀者留下了一個(gè)有趣的懸念。又如，第四句“山水淥” 是 “煙消日出” 后所見，本不足為奇，然而在句式上 “山水淥” 卻以 “欵乃一聲” 為動因，這就不能不令人感到新奇了。實(shí)際上“欵乃一聲”頂上“不見人”而說，交待漁翁已掉船離岸而去。經(jīng)過這一點(diǎn)醒，“不見人”之 “反常”，復(fù)歸于 “合道” (合乎情理)，而 “反常” 與 “合道” 之間，平添了許多理趣。

? ? 至于造句方面，作者運(yùn)用“反常合道”的手段來修辭，大大豐富了詩句的意蘊(yùn)。如第二句寫漁翁曉炊，事情只是打水拾柴生火，非常一般，但作者巧妙地以“清湘”替代飲水，以“楚竹”替代薪柴，說是“汲清湘燃楚竹”，其內(nèi)涵其情趣便大不相同了。本來這首詩以“漁翁”為題就會使人聯(lián)想到《楚辭》 中的《漁父》篇，這里再以“清湘”、“楚竹”點(diǎn)染，用意遂更加明確。屈原被楚頃襄王放逐以后，在湘江邊和漁父有過一段對話。屈原談及被放逐的原因，歸結(jié)為“舉世皆濁我獨(dú)清，眾人皆醉我獨(dú)醒”，漁父則勸他“與世推移”，隨波逐流，屈原堅(jiān)守信念，說：“寧赴湘流，葬于江魚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塵埃乎？”漁父搖船而去，唱道：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绷谠喚佑乐?，其心情與屈原顯然有相通之處，所謂“投跡山水地，放情詠《離騷》”(《游南亭夜還敘志七十韻》)，就是他內(nèi)心的獨(dú)白。知道了這一點(diǎn)，我們再來分析這首詩，就能體會到“清湘”、“楚竹”絕非等閑筆墨，而是和屈原的形象聯(lián)系在一起的，只不過屈原孤高脫俗的品格，在這里轉(zhuǎn)嫁給漁翁一身罷了。由此可見，語意在情理之中(“合道”)，而遣詞在常規(guī)之外(“反常”)，不僅能給人以新奇感，還會引出聯(lián)翩的浮想，拓展詩的意境。

? ? ?蘇軾評論這首詩“有奇趣”的說法廣為后人肯定，但他說末二句“雖不必亦可”卻引起了爭論。贊同者說：“刪去末二語，余情不盡。”(沈德潛《唐詩別裁集》)反對者說：“若止用前四句，則與晚唐何異？”(李東陽《懷麓堂詩話》)這里面自然涉及到“盛唐”、“晚唐”詩高下之爭，但我認(rèn)為對于詩意的理解不同，也是產(chǎn)生糾紛的一個(gè)根由。有人認(rèn)為末二句是寫湘水上游景色，句法脫胎于“黃河遠(yuǎn)上白云間”，“天際下中流”和“無心云相逐”都是漁翁的主觀認(rèn)識。前四句是作者的客觀描寫，末二句又成了漁翁的主觀認(rèn)識，這中間難免有脫節(jié)之嫌，所以持有這種見解的人一般會成為蘇軾的擁護(hù)者。還有一種解釋，認(rèn)為“泛舟中流，而與無心之云相逐，豈不蕭然世外”(唐汝詢《唐詩解》)，這是說漁翁之船與巖上白云的倒影相追逐，完全是一幅船行中流、輕捷明快的圖景。上句的“下中流”指船而言，與前“欵乃一聲”相呼應(yīng)，構(gòu)成了漁翁自夜宿曉炊至放舟中流的全過程。這樣的認(rèn)識當(dāng)然不會再認(rèn)為末二句是可有可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