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張大復(fù)¹

一鳩呼雨²，修篁靜立³。茗碗時供，野芳暗度，又有兩鳥咿嚶林外⁴，均節(jié)天成⁵。童子倚爐觸屏，忽鼾忽止。念既虛閑⁶，室復(fù)幽曠，無事坐此，長如小年⁷。

1張大復(fù)(1554-1630)：字元長，號病居士，晚明文學(xué)家，有《梅花草堂筆談》等。2鳩：鸤鳩，又稱斑鳩，俗稱布谷鳥。3修篁：長竹。4咿嚶：鳥鳴聲。5均：中國古代樂器的調(diào)律器。節(jié)：一種民族古樂器，竹制，拍之成聲。6念：指內(nèi)心。虛閑：虛靜閑淡。7小年：形容一日之長。

【析點】 這則小品，風(fēng)格幽遠疏淡，極富韻致。起筆便不俗：“一鳩呼雨，修篁靜立”以白描手法寫室外之景，動靜有致，突出的卻是一“靜”字，頗有王籍“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若耶溪》)的意蘊。轉(zhuǎn)筆室內(nèi)，以閑淡為意，則茶香花香，更聽林外好鳥相鳴。野芳妙在“暗度”，似有似無，如絲如縷；鳥鳴妙在“天成”，咿嚶成韻，如均如節(jié)。環(huán)顧四周，稚氣未脫的小書僮肩倚香爐，頭靠畫屏，“忽鼾忽止”，憨態(tài)可掬。至此，我們不難體會主人的生活是何等閑適、清寂。最后四句，又與文題相合，抒發(fā)閑居獨坐的情韻?！澳罴忍撻e，室復(fù)幽曠”與陶潛的“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可謂異曲同調(diào)，心中無牽念，自然更能領(lǐng)悟一室內(nèi)外的清幽野趣，“無事坐此”，便覺時日悠然恬淡，長如小年。正是宋人唐庚所謂：“山靜似太古，日長如小年”(《醉眼詩》)。

本篇不過五十余字，卻筆借目傳，寫得極有層次感，先室外，后室內(nèi)，再作結(jié)。寫修篁則動靜結(jié)合，寫花鳥則虛實相生，寫人事則閑適多趣。作者的形象亦被淡化，融入一室內(nèi)外清幽寂靜的氛圍中，走出氛圍，亦不過一句“無事坐此，長如小年”，俱是說不盡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