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昌齡

奉帚平明金殿開，暫將團扇共徘徊。

玉顏不及寒鴉色，猶帶昭陽日影來。

這首詩是歷代歌詠班婕妤詩作中的名篇，是宮怨詩中的杰作。

長信是漢成帝時的宮殿名，班婕妤曾被漢成帝寵愛，后來由于趙飛燕姐妹得寵，班婕妤害怕受到趙飛燕的讒害，就請求到長信宮侍奉太后去了。但是班婕妤內(nèi)心是不平靜的，她曾寫下一首《團扇詩》：“新裂齊紈素，皎潔如霜雪。裁為合歡扇，團團似明月。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fā)。?？智锕?jié)至，涼飚奪炎熱。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人們對班婕妤的遭遇很同情，魏晉以后，歷代都有詩人以班婕妤事為題寫詩，為班婕妤鳴不平。王昌齡的《長信秋詞》一組五首，就從不同角度描寫了秋日班婕妤在長信宮中的幽怨之情。這里選的是其藝術成就最高的第三首。

詩一開始就活畫出班婕妤在長信宮中寂寞凄涼的身影和百無聊賴的心緒?！胺钪闫矫鹘鸬铋_，暫將團扇共徘徊”，猶如一組電影特寫鏡頭，天色微明，殿門始開，或許一夜未眠的班婕妤就拿起掃帚打掃宮庭了，干完這一工作，她不知道將怎樣打發(fā)那漫長的白晝，只好拿起團扇玩弄著，無目的地在空曠的宮殿內(nèi)踱來踱去。孤身一人，郁郁寡歡，這時光真難熬呀?！皶簩F扇共徘徊，”既寫出了班婕妤當時的無情無緒，又暗用了她的《團扇詩》之典。這里雖然沒有明說，卻已經(jīng)點出班婕妤在徘徊中越發(fā)想起往日受寵的情景，而感到現(xiàn)實的寂寞和悲涼，其幽怨之情已溢于身形之外?！坝耦伈患昂f色，猶帶昭陽日影來”，則是班婕妤憤懣之情的總爆發(fā)。“寒鴉”點出了題目中的“秋”字。“昭陽”是趙飛燕所居的宮殿名?！叭铡庇骶?，“日影”則指君恩。班婕妤在徘徊中終于從心底發(fā)出了她的悲嘆和呼喚：我雖有如花似玉的容顏，卻不及一只丑陋的烏鴉。烏鴉還可以飛起飛落，它能夠在帝王和趙飛燕尋歡作樂的昭陽殿內(nèi)，一睹帝王的容顏，帶著昭陽的日影飛來，可是我卻永不能再承受帝王的顧戀了。用美貌的宮妃和丑陋的寒鴉相比，人不如禽，美不如丑，這就極寫出班婕妤的哀怨之深，活畫出她的悲劇命運，具有極強的藝術感染力。

這首詩明寫班婕妤的不幸，實則也是為唐代宮妃們的命運鳴不平。唐玄宗先寵梅妃，后來專寵楊貴妃，梅妃等人的幽怨是不下于班婕妤的。王昌齡的《長信秋詞》一出，自然得到唐代宮妃們的寶愛，她們以為這是寫出了她們的心聲。中國古代從屈原以來就有以美人比君子的傳統(tǒng)，美人失意常喻君子失志。王昌齡自己也是一個在官場失意之士，《長信秋詞》也可以說寄托了他自己的牢騷和不平。懷才不遇是封建社會廣大知識分子的共同命運，《長信秋詞》不僅為宮女們所喜誦，也為廣大知識分子階層所喜愛。

這首詩是樂府體，屬于《相和歌辭》中的楚調(diào)，楚調(diào)多哀怨悲切之聲?！堕L秋詞》屬于《班婕妤》或叫《婕妤怨》這一樂府古題系統(tǒng)的詩作。在這系統(tǒng)的詩作中雖然有不少出于名家之手，如陸機、陰鏗、李白等，但王昌齡的這首詩和眾名家所作相比亦可謂出類拔萃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