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寒雨連江夜入?yún)?2)，

平明送客楚山孤(3)。

洛陽親友如相問，

一片冰心在玉壺(4)。

【注釋】

(1)此詩作于王昌齡任江寧丞期間(約741—747)。昌齡官江寧丞之日，因晚年不拘小節(jié)，“謗議沸騰”再起，處于眾口交毀的惡劣環(huán)境中。此時恰逢友人辛漸返鄉(xiāng)洛陽，即到江邊送行，寫下這首構思精巧、含蓄蘊藉的七絕。芙蓉樓：在今江蘇省鎮(zhèn)江市。辛漸：事跡不詳。當時他擬由潤州(鎮(zhèn)江)渡江，取道揚州，北返洛陽，昌齡陪他從江寧到潤州，在芙蓉樓為他餞行。

(2)連江：滿江。吳：潤州古屬吳國。

(3)平明：黎明，清晨。楚山：潤州以西古屬楚國。

(4)冰心在玉壺：比喻人的品格像玉壺中的冰一樣純潔無瑕。晉人陸機《漢高祖功臣頌》：“心若懷冰?！庇谩氨北扔鳌靶摹保儩崯o瑕。南朝鮑照《代白頭吟》“清如玉壺冰”，用“玉壺冰”來比喻人的清白。唐玄宗開元名相姚崇曾作《冰壺誡》，其“序”中說：“故內(nèi)懷冰清，外涵玉潤，此君子冰壺之德也?！蓖醪g則集大成，將這些意思概括為“冰心在玉壺”，簡練生動，表白自己的清廉。

【賞析心得】

這首詩前兩句寫景，后兩句抒情。景情交融，情蘊景中，雄渾浩大，構思精巧，襟懷坦露，舒緩深厚。

“寒雨連江夜入?yún)恰?，寒雨連綿，大江迷蒙，詩人與客人冒雨夜行，由江寧至潤州，一路相伴，不勝跋涉之勞。“平明送客楚山孤”，昨晚在芙蓉樓為友設宴餞別，“高樓餞客不知醉”(見下一首)，酒還未醒，天剛放亮，客人就將登舟渡江。詩人站在江邊，遙望江北的遠山，想到不多久，客人即將由吳入楚，隱沒在蒼茫而孤獨的楚山之后，心中的孤寂之感也油然而生。習慣于揮毫大寫“長云雪山”“大漠風塵”“百戰(zhàn)穿甲”“烽火城樓”“秦月漢關”“萬里長征”等雄渾詩篇的作者，這才想到自己因不拘小節(jié)，又一次引發(fā)“謗議沸騰”，可能回到江寧又要被貶遐荒了。他心情復雜，千言萬語，無從說起，而朋友馬上就要揮別了。最后，他請辛捎給洛陽親友的就只一句話：“一片冰心在玉壺?！币馑际?，不管別人怎樣說，自己心地明凈純潔，不受功名富貴牽擾，所作所為就像一片冰心放在玉壺中，清澈剔透，光明磊落，經(jīng)得起考驗?！肮讨茪д卟荒軞魇┲酪?。”(《唐詩紀事語》)其結(jié)果他在詩壇的才名絲毫未減，就是有力的證明。

其二

丹陽城南秋海陰(1)，丹陽城北楚云深。

高樓送客不能醉(2)，寂寂寒江明月心。

【注釋】

(1)丹陽：指唐之潤州丹陽郡，郡治丹徒縣，故城在今江蘇省鎮(zhèn)江市東。

(2)不能醉：因為離緒太濃，加上“謗議沸騰”再次而起，難以痛飲，故而不能醉。

【賞析心得】

這是辛漸啟程前的頭天晚上，詩人陪同客人，“寒雨連江夜入?yún)恰?，冒雨從江寧來到潤州，并在芙蓉樓上設宴餞別辛漸。秋海、楚云、寒江、明月，全詩寓情于景，筆調(diào)蒼涼，但意境開闊，表現(xiàn)在身遭眾毀，謗議沸騰的“寂寂寒江”一樣的惡劣環(huán)境下，盡管倍感孤獨和痛苦，但自己仍能保持明月一般純潔的心，襟懷坦開，冷靜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