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提要】

在德國中南部一個名叫斯貝塞的偏僻村子里，孤兒西木由一戶農家收養(yǎng)。10歲時，戰(zhàn)火使西木驚慌失措地逃進森林，遇見后來才得知為其親生父親的隱士。他度過兩年野人般的原始簡樸的生活，同時受到隱士給予的基督教啟蒙教育。隱士去世后，西木踏入人間，背棄隱士對他的教誨，逐漸適應現(xiàn)實環(huán)境。西木經歷了各種冒險生活，遍嘗三十年戰(zhàn)爭中的種種磨難，當過侍童，做過小丑，變“癡傻”為“機智”，歷練成為威名遠揚的蘇斯特獵兵，過上驕奢淫逸的日子。西木在喜劇式的成婚后被騙到巴黎，成為轟動樂壇的偶像歌星、貴夫人們競相爭取的男寵。不久，西木感染天花，流落為江湖騙子，又偶遇失散多年的養(yǎng)父母，經歷了第二次不幸的婚姻。他滿懷好奇，尋訪并游歷隱藏著人類和宇宙奧秘的魔魔湖。接著，不幸的西木被人騙到莫斯科，充任沙皇的火藥專家，后來又為韃靼人俘虜，轉賣到朝鮮、澳門，幾經波折回到祖國。西木回顧一生，認為“悲歡離合、變幻無常乃人世不變之理”，“人們共同希冀的一件事情，便是一個有福的死”。于是，他決心告別世界，重新去過隱居的生活。

【作品選錄】

在我住處的對面住著一位退職的中校，他有一個極其漂亮、儀態(tài)高雅的女兒。我早就想與她結識，盡管開始時我并不把她看成是我心上唯一的人兒，也不打算永遠愛她，然而我還是不時地到她附近去走一走，向她投以含情脈脈的目光。她卻十分謹慎地回避我，使我一次也不能如愿以償?shù)睾退f話。我也不敢不顧羞恥莽撞行事，因為我和她父母并不認識，而他們對于我這樣一個出身低微的人——對此我有自知之明——來說，地位是太高了。在我們進出教堂的時候，是我接近她的最好機會，那時候我全神貫注地留意著能夠接近她的時機，發(fā)出幾聲嘆息(在這方面我是個能手)，盡管它們是從虛偽的心底里發(fā)出來的。然而她對此仍然無動于衷，使我不得不認為，她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兒那樣容易接受誘惑；看來她不會屬于我的了，想到這一點，反使我對她的欲望愈加強烈了。

第一次把我引向她身旁的幸福之星，就是學生們在一年中的這個時候為了永恒的紀念而戴在頭上、以表示三位智者是通過它被引導到了伯利恒的星星。因此，我一開始就認為是個好兆頭，是它把我?guī)нM了她的家，因為她父親親自派人來請我去?！跋壬?，”他對我說，“您在市民和軍人之間所持的中立態(tài)度，是我請求你來我這兒的原因；因為我打算在這兩方面的人之間辦理一件事情，需要一個公正的證人?！蔽铱吹阶雷由蠑[著文房四寶，以為他一定在考慮一樁了不起的事情，于是我極其謙恭地向他表示，我為了他任何體面的打算隨時準備為他效勞。如果我有幸能為他做點任何什么事情，我會感到十分榮幸。不料，事情只不過是——正像在許多場合習以為常的那樣——去安排一席酒宴，因為這時正是圣三皇之夜；我的差使是負責進行妥善的安排，撇開各人的身份，通過抽簽來決定各人的席位。當時上校的書記官也在場，中校讓人端上葡萄酒和糖果，因為他是一個好喝酒的人，何況已經過了晚飯的時間。書記官管寫，由我讀出名字，而那位在我心里扎下了根的年輕姑娘管抽簽，她的父母在一邊看著；當時的情形我不可能進行詳細的敘述，總之，我就是這樣和這個家庭結識了。他們抱怨漫長的冬夜，因此對我說我可以經常在晚間去拜訪他們，好使冬夜過得愉快一些，反正他們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消遣。而這恰恰正是我早已盼望的事。

我在姑娘身邊雖然表現(xiàn)得有點拘束，但從這天晚上開始，我想出了一種新的花樣，裝出癡情的樣子，去追求她，致使姑娘和她的父母都以為我給迷上了。我心里其實沒有半點兒正經，不過是為了想不通過結婚的途徑而完成一樁婚姻。我只在傍晚當我想去找她時才打扮自己，就像那女巫們常做的那樣，而整個白天埋頭于愛情書籍和愛情的幻想之中，從其中拼湊出給我情人的情書，仿佛我住在離她百里之遠的地方，或者許多年未到她那兒去了。我終于成為她家座上客，因為我的愛慕追求并沒有遭到她父母的反對，他們反而要求我教會他們的女兒彈奏琉特。由于我在白天也獲得了像先前在晚間那樣自由出入她家的權利，我通常唱的“像一只蝙蝠，我晝伏夜出”的順口溜也就得更改了。于是我做了一支歌，歌里我贊美自己的幸福，因為它讓我度過了這么多美好的夜晚，又賜給我充滿歡樂的白天，在這些時間里，我可以面對著最心愛的人兒，讓我暢享眼福，好不叫人心曠神怡。另一方面我在同一首歌里也訴說了我的不幸，抱怨長夜的痛苦，它不能像白天那樣讓我在充滿愛情的歡樂中將它度過。我還帶點兒放肆地用虔誠的嘆息和動人的曲調，對著我親愛的人兒唱了起來。琉特發(fā)揮了它出色的作用，仿佛代我向姑娘求情，請她與我配合，使我能像白天一樣幸福地獲得黑夜。但是我得到的仍是冷冰冰的拒絕；因為她十分聰明，對于我有時候巧妙地耍弄的花招，懂得怎樣用一個有分寸的回答來打發(fā)我。我后來對她這一套比較注意了，不再談論婚姻的事，即使談話間涉及這種事，我也是兜著圈子表達出來。這種情況很快就被我那姑娘已婚的姐姐注意到了，她在我和我心愛的姑娘之間設置了種種障礙，使我們不能再像先前那樣單獨相處；因為她清楚地看到，她的妹妹從心底里愛著我，長此下去，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至于我向姑娘求愛的那些荒唐事，就不必一一贅述了，因為諸如此類的胡鬧在所有的愛情小說里已經比比皆是。只要親愛的讀者知道下面這一點也就足夠了： 到后來我親吻了我那心愛的小寶貝，而且最終還放肆地做出了其他一些荒唐的事情來。我極盡勾引的手腕來追求我意欲達到的目的。終于在一天夜里，我被我心愛的人放進了她的房間，美不可言地讓我上了她的床，好像我就是屬于她的一樣。誰都知道，當發(fā)生這類事情的時候往往會發(fā)展到哪一步，因此讀者也完全有理由想象，我在這當兒一定干了非分的事情了。但是，不！我雖然完全明白，我為什么要待在那兒，因為我已經不是第一次以這副樣子待在女人身邊了；我也完全知道，我所追求的是什么，應該怎樣去追求；但一切都徒勞無功，我的種種愛的誘惑都是枉費心機，我所有熱烈的愿望都付諸東流： 我遭到了我從來不曾想到會在一個女人身上遇到的反抗，因為她一心考慮著名譽和聯(lián)姻，即使我向她立下山盟海誓，答應她這些條件，她仍然不容許在結婚之前和她發(fā)生任何關系；不過她還是讓我在她的床上躺在她的身邊，而我卻因情緒沮喪，疲憊不堪地安靜入睡了。

忽然，我被粗暴地從睡夢中鬧醒；那是在清晨四點鐘左右，中校站在床前，他一手握著手槍，一手拿著火把，“克羅亞人，”他大聲叫喚站在他身邊、拿著一把軍刀的仆人，“快，去把教士找來！”于是我完全清醒了，意識到我正處在一種危險的境況之中?！鞍?，糟了，”我心里想道，“在他收拾你之前，你還是向他討?zhàn)埌?！”我眼前金星亂迸，不知道該把眼睛張開呢，還是閉著?！澳氵@個不要臉的家伙，”他對我說，“是要我看到你來糟蹋我的家嗎？我就是把你和這個娼婦的脖子擰斷，也不為過！啊，你這衣冠禽獸，我恨不得把你的心挖出來，剁碎了去喂狗！”他把牙咬得格格響，兩眼瞪得好像一頭喪失理性的野獸。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我那位姘婦也害怕極了，一個勁兒地哭著。

我終于回過神來，想為我們之間的清白無辜說幾句話；他卻叫我閉嘴，他干脆連一句話也不愿聽。我只好不開口，讓他一個人去發(fā)泄。他又一次重新開始責罵我，說他對我比對任何人都要信任，而我對他卻相反，我是世界上最不忠實的人。這時候他的妻子也來了，她又開始了一套新的說教，我真恨不得躲進哪兒的棘籬中去才好；我相信，她在兩個小時之內是不會罷休的，如果那克羅亞人還不把教士帶來的話。

在仆人回來之前，我?guī)状卧噲D起床，但是中校以威脅的神情迫使我繼續(xù)躺著，使我領略到當一個男子在這樣糟糕的情況下被當場逮住時，他是連一點兒勇氣也沒有的，正像一個剛闖進門來就被抓住的小偷，雖然他什么都還未曾偷到。我想，要是在往常，這個中校和兩個這樣的克羅亞人碰在我的手里，我也敢把他們三個都打跑；但是現(xiàn)在我躺在那兒像一個窩囊廢，已經魂不附體了，更談不上舉起拳頭了。

“看?。〗淌?，”他說道，“看這一場好戲吧！為了這件事我把你找來作為我家恥辱的見證人，”還沒等他把這句話說完，他又開始大發(fā)雷霆，大叫大罵，除了什么要擰斷我的脖子，雙手要染滿我的鮮血一類的話之外，我什么也聽不明白。他像一頭公豬滿嘴白沫，那副模樣簡直像瘋了一樣；因此我腦子里一直在轉悠著：“現(xiàn)在他要用一顆子彈打穿我的腦袋了！”教士卻手忙腳亂地勸阻著，不讓出人命案子，以免他到頭來要后悔?！霸趺蠢?？中校先生，快明智點兒吧，俗話說得好： 事情既已發(fā)生，說話也得好聽。這一對漂亮的年輕人，真是全國難找??；要說抵御不住愛情的力量，他們既不是第一對，也不是最后一對，何況他們倆所犯的這個錯誤還可以很容易地由他們自己來糾正——如果這稱得上是一個錯誤的話。雖然我不贊成用這種辦法來成婚，但是這對年輕人也不能因此而受到絞刑或者車裂。中校先生也不必認為這是一種恥辱，只要您對這個已經發(fā)生的錯誤——反正也沒人知道——保守秘密并予以寬恕，答應他倆成婚，而且公開地用通常的教堂儀式來證實這個婚姻就可以了。”“什么？”中校答道，“難道要我不給他們應得的懲罰，反而去迎合他們，賞給他們面子嗎？我寧可明天把他們兩個捆綁起來，溺死在利珀河里！你得讓他們現(xiàn)在馬上就結婚，我就是為了這件事把你請來，否則我就要把他們兩個像雞一樣掐死?！?p>

我心里想道：“你要干什么呢？這叫做： 鳥兒?。∧悴怀?，就得死；何況這樣一位姑娘也不會使你丟臉；倘使你想想自己的出身，那你幾乎不配坐到她放鞋的地方來?！辈贿^我還是信誓旦旦地說，我們之間沒有發(fā)生過什么不正當?shù)男袨?。但是我得到的回答是，我們必須接受這個辦法，這樣才能使別人不會猜疑我們干了壞事；因為我們是不能使任何人打消已經產生的懷疑的。于是我們就坐在床上，接受教士的祝福成了婚。儀式完畢之后，我們被打發(fā)起了床，兩人離開屋子。在門口，中校對我和他的女兒說，他永遠也不愿再看見我們了。但當我重新鎮(zhèn)定下來，身邊又有了一把劍，就半開玩笑地回敬他說：“我不明白，老丈人，為什么您處處和我過不去呢。別的新人一旦成了親，至親總是把他們領入洞房；您卻在我結婚之后，不僅把我攆下了床，而且還把我趕出屋子，不給我新婚時應該有的祝福，也不給我看老丈人的好臉色，使我無法侍候您。如果提倡這種風俗，那么結了婚就要斷六親了。”

(李淑、潘再平譯)

【賞析】

歌德的書信體小說《少年維特的煩惱》被看作是德國第一部超越國界、震撼歐洲的文學作品。其實，在《少年維特的煩惱》問世前100年，更為宏偉的長篇小說巨制《癡兒西木傳》就已經誕生。這部作品長期不為正統(tǒng)文壇所重視，但從20世紀30年代開始，人們卻對這部小說產生了越來越大的興趣。美國比較文學學者吉列斯比稱它為“宏偉的巴羅克文學的頂峰”。德國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君特·格拉斯則自稱是“格里美爾斯豪森的繼承者”?？梢姡栋V兒西木傳》對當代文學產生了不容低估的影響。

《癡兒西木傳》的全名，原為“德意志的富有冒險生涯的西木卜里其西木斯”，人物名字前面的一半的意思是單純無知，后面的一半意含極端的夸張，意為單純無知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整部作品共分五卷，描寫了一個小人物在德國三十年戰(zhàn)爭中的流浪冒險生活，借西木命運的騰挪沉浮、悲歡離合以及與之相關的人事糾葛，推演了一部細節(jié)生活色彩斑斕而總體情節(jié)又有脈絡可尋的大型故事。作品的序詩可以說是解讀這部作品的意義密碼：

像鳳凰在火中再生，

我騰入太空而不失蹤影，

我漂越大海又游遍大地。

我在遨游之中四海揚名。

是什么，

使我心憂傷，難能歡樂？

我把一切，記述書中，

為使讀者，如我所做，

遠離愚昧，永得安寧。

主人公西木由一個淳樸無知的小孩變?yōu)榻器锒埱抑?，他試圖從無常中去主宰自己的命運，去叩問一切與人類生活相關的重大問題。這里節(jié)選的是西木措手不及地被迫成婚的故事，饒有趣味。

人們歷來把婚姻看成是一個人的終身大事，要嚴肅認真對待，可是在此處描繪的這個一波三折的成婚過程中，我們看到的卻是一個與傳統(tǒng)婚姻觀念反逆的鬧劇，具有極大的諷刺意味。此時成為眾人心目中的“蘇斯特獵兵”的西木得意洋洋，完全忘了早年隱士對他的“認識你自己”的諄諄教誨，儼然成為一個驕傲自大而輕佻浪蕩的花花公子；他與眾多的年輕女子調情打俏，孟浪作態(tài)，逢場作戲，圖得一時痛快，而不負應有的責任。作者除了敘述戲劇性的場面和妙趣橫生的情節(jié)外，還揭示了西木虛偽淺薄的心理，從而使主人公心理愿望與現(xiàn)實效果形成巨大落差，達到喜劇性效果。

本書選錄的篇章大致上可以分為上下兩個部分。上半部分主要是寫登徒子西木的好色和他引誘良家小姐的過程，后半部分寫西木怎樣得到一個意想不到的被迫成婚的結果，兩個部分構成一個完整的有關戀愛婚姻的令人捧腹的戲劇性故事。

上半部分中西木不懷好意，有著自己既定的盤算和要達到的目的。他不打算永遠愛這位高雅漂亮的姑娘，“為了想不通過結婚的途徑而完成一樁婚姻”，西木極盡求愛機巧之能事，一心想達成他的圖謀。而相反，這位美麗的姑娘卻“一心考慮著名譽和聯(lián)姻”，不讓西木的卑鄙的愛情陰謀得逞。西木逐步展開的愛情攻勢，大致有以下幾個順勢發(fā)展的策略： 首先是不時地到她附近去走一走，向她投以含情脈脈的目光；接著全神貫注地留意著能夠接近她的時機，發(fā)出幾聲嘆息；第三是在圣誕節(jié)宴會上做公證人，得到晚間去拜訪的機會；第四是裝出癡情，拼湊情書頻頻傳遞；第五是為姑娘彈奏琉特，編唱情歌；第六是巧妙地耍弄各種花招，將求愛的那些荒唐事都用盡其妙；第七是親吻；最后是上姑娘的床，空口立下山盟海誓。于是，在作者筆下，一個瘋狂卻又有冷靜計劃的戀愛青年鮮活地站在我們面前了。

在如此步步為營，步步緊逼的攻勢下，這位內心深愛西木的姑娘的端莊品性更為讀者擊節(jié)驚嘆。她針鋒相對，采取了有理有節(jié)，步步防范，最后堅持底線原則的方針。與西木的追求步驟相應，姑娘的策略依次是： 1. 十分謹慎地回避；2. 仍然無動于衷；3. 表現(xiàn)得有點拘束；4. 仍是冷冰冰地拒絕；5. 有分寸的回答和打發(fā)；6. 默許姐姐設置種種障礙；7. 允許上床；8. 仍然不允許在結婚前和她發(fā)生任何關系。

格里美爾斯豪森將人物戀愛的心理狀態(tài)和行為表現(xiàn)具體細致地敘寫出來，曲盡愛戀之諧趣和妙趣，使讀者具有特別的現(xiàn)實臨場感，如同親睹親聞。

如果說上半部分充滿著濃郁的生活情趣，下半部分則墨染了濃郁的戲劇色彩。上半部分戀愛雙方之間的矛盾沖突相對溫婉雅致，頗有中世紀騎士向心上人表達典雅愛情的風味；下半部分，婚姻雙方的矛盾沖突突變?yōu)榇忠吧踔翚埧岬谋┝Χ窢?。這個險情雖然有些虛張聲勢，可對于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西木來說，絕對是真實的面臨死亡之境的生死考驗，雖然后來的結局讓讀者明白那不過是一場虛驚而已。

然而，這場婚姻的不期而遇，對于西木來說，有著雙重的意想與現(xiàn)實關系之間的錯位。首先，西木從沒有考慮過自己在這場戀愛中會處在自己無法掌控的局面。因為所戀的姑娘雖然小心設防，但實際上卻一步步地在接近自己原先設想的目標，而現(xiàn)在突如其來的中校的手槍威脅，卻是他怎么也預料不到的。因此，婚戀活動主客方開始逆轉，事件的主動權掌控者在西木一覺嚇醒后突然易主，西木可能不僅戀愛不成，而且性命都難保。第二，原來矛盾沖突的雙方中的一方由涉世未深的淳樸少女，一變?yōu)槔现\深算的少女的父親。這樣，開始時躊躇滿志的西木忽然間被推進了一個似乎是預設的婚姻陷阱，達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連環(huán)用計效果。而作者卻不動聲色，毫不點破其中的狡詐詭計，使讀者和書中主人公一起為西木的前途未卜的命運擔憂和恐慌。直到后來，我們才發(fā)現(xiàn)這位殺氣騰騰的中校，原先就打好了逼迫西木與女兒結婚的算盤，因為他把手槍和火把同時對著驚慌失措的西木的時候，已經命令仆人克羅亞人去把教士請來做西木與女兒的婚姻的見證人了。形勢又一次逆轉，教士到來之后的一番勸解和冠冕堂皇的話，只不過是道出了中校內心的真正意圖而已。

結婚本是一樁令人喜出望外的好事，但最終結果卻與西木“想不通過結婚的途徑而完成一樁婚姻”的初衷，形成極大的反差，蘊涵著極大的反諷意味，隱含著作者對于西木對待婚姻的游戲態(tài)度的批判和否定。雖然如此，中校將結為夫婦的女婿女兒粗暴地趕出他的家門，并且說永遠也不見他們的話，卻又不免叫人犯迷糊。不過，我們在下一章中會讀到西木怎樣以自己的才智和能力戲劇性地反敗為勝，為自己爭得一個好的結果，爭得更好的美譽，調和了他與老丈人之間的緊張關系。

《癡兒西木傳》充滿著德意志民族獨特的巧智和諷刺性藝術張力，傳達了世俗世界中世事難料、人生無常、生活如戲、戲如生活的寓意感悟，表現(xiàn)出一個特殊時代的精神風貌。

(毛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