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楊慎²

二則 ·之一

二月辛酉³，自龍尾關(guān)窺天生橋，夜宿海珠寺，候龍關(guān)曉月⁴。兩山千仞⁵，中虛一峽，如排闥然⁶。落月中懸，其時天在地底⁷。中溪與予各賦一詩⁸，詩成，而月猶不移，真奇觀也。下山乘舟至海門閣小飲。

1點蒼山，又作蒼山，在云南省大理市洱海之西，作者在流放云南期間曾游點蒼山，逐日記游而成《游點蒼山記》。2楊慎(1488-1559)：字用修，號升庵，明代著名文學(xué)家、學(xué)者，有《升庵全集》。世宗時，曾謫戍云南永昌。3辛酉：辛酉日，古以干支紀(jì)日。4龍關(guān)曉月：點蒼山一景。5仞(ren)：古長度單位，合今七尺或八尺。6排闥(ta)：推開門。7天在地底：形容天空月色倒映在水中，如在地下。8中溪：李元陽，號中溪，當(dāng)?shù)孛俊?/p>

【析點】 壁立千仞的兩山中間夾著一條深深的峽谷，曉月將墜，月色倒映水中，給人一種天在地底的感覺。這到底是自然現(xiàn)象的寫實，還是作者人生遭際的象征呢？ 中國古代詩文向來講究意境，很難說作者營造的龍關(guān)曉月這一凄清意境沒有包含其人生感受在內(nèi)；至少，對于流放云南的作者來說，其心境之凄苦是不言而喻的。

楊勇

二則 ·之二

壬戌¹，復(fù)行人關(guān)²，由混混亭而升覺真庵，北折入谷口，觀寶林寺山茶。因叩圓海寺³，瀹茗煮泉⁴，坐于萬松之陰。已乃拄杖下北澗⁵，渡石關(guān)，至鶴頂寺，松林蔭軒⁶，洱波在席⁷，相與趺坐酌酒⁸。時夕陽已沉西，山缺處猶露日景，紅黃一線，本細末寬⁹，自山而下，直射洱波。僧曰：“此即鴛浦夕陽也¹⁰。余波皆碧，獨此處日光涌金，有鴛鴦群浴。今則網(wǎng)罟大密，此景時有時無，不常然也¹¹?！痹唬骸暗^于涌金流采，已自勝耳?！?/font>

1壬戌：壬戌日，上一則的后一日。2關(guān)：指龍尾關(guān)。3叩：叩門。4瀹(yue)茗：煮茶。5已：已而，不久。6蔭軒：樹陰遮掩小室。7洱波：洱海的波浪。在席：極言洱波之近。8趺(fu)坐：盤腿而坐。9本細末寬：形容落日光線放射，起初細小，而后漸寬。10鴛浦夕陽：洱海一景。11“今則”三句：意為現(xiàn)時捕魚網(wǎng)多，鴛鴦不來群浴，“鴛浦夕陽”之景不常有。罟(gu)，網(wǎng)。大，同太。然，如此。

【析點】 鴛浦夕陽本是洱海一勝，作者不辭艱難，由混混亭而覺真庵而寶林寺而圓海寺而鶴頂寺，為的也是欲睹這一奇景(雖然他沒有言明)，不料因為捕魚網(wǎng)多而無法見到鴛鴦群浴的美景，這確是一件憾事。但作者似乎并沒有過于傷感，他以能見到洱海涌金流采的景象而自慰?；蛟S，在經(jīng)歷人生的失意與挫折之后，他對此遭遇已不感到奇怪了吧。

但是，對于任何愛美的人來說，這確是一件大煞風(fēng)景的事。古人有所謂“林間喝道，花上曬褲，清泉濯足”之說，意指自然之美遭到破壞。文中反映的網(wǎng)罟太密致使鴛鴦不來群浴的現(xiàn)象不也給人同樣的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