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庶見素冠兮？
棘人欒欒兮，(魯欒作臠。)
勞心??兮。
(冠、 欒、 ?, 寒部。)
庶見素衣兮？
我心傷悲兮，
聊與子同歸兮。
(衣、悲、歸，微部。)
庶見素??兮？
我心蘊(yùn)結(jié)兮，
聊與子如一兮。
(??、結(jié)、一，脂部。)
[譯文]
見到您頭戴素冠，形容憔悴，瘦骨嶙峋，我心憂傷痛苦難熬！
見到您身穿素衣，我心痛苦悲傷，恨不得與你同歸黃泉。
見到您腿裹素??，肝腸欲斷，愿和您同赴黃泉。
[評介]
《素冠》三章，章三句?！对娦颉氛f：“刺不能三年也?！薄豆{》曰：“喪禮，子為父，父卒為母，皆三年。時人恩薄禮廢，不能行也。”認(rèn)為這首詩是諷刺世人不能行喪禮，作者幸而遇見這位能終三年之喪的孝子，便大加贊賞，以期引起世人的效仿。后人多從此說。宋人朱熹也持此說，他在《詩集傳》中說：“三年之喪，賢者之所輕，不肖者之所勉?！鼻迦艘﹄H恒認(rèn)為此說不可信，并提出十條理由進(jìn)行駁斥，他在《詩經(jīng)通論》中說：“古人多素冠、素衣，不似今人以白為喪服而忌之也。古人喪服唯以麻之升數(shù)為重輕，不關(guān)于色也。”又說： “何必泥‘素’之一字，遂迂其說以為 ‘刺不能三年’乎？”但姚先生也沒明確指出此詩的主旨，而是認(rèn)為“或如諸篇以為思君子可，以為婦人思男亦可?！边@就從新的角度提出本詩的主旨。方玉潤基本同意姚際恒的觀點(diǎn)，并進(jìn)一步深化，明確了姚先生的觀點(diǎn)，他在 《詩經(jīng)原始》 中說：“無論素冠之為喪服與非為喪服，今僅憑一素色之冠，何以別其喪之長短乎？ 豈三年之喪乃素冠，短喪之服不素冠乎？此必不可通之說也?！庇终f： “竊以為棘人素服，必其人以非罪而在縲紲之中，適所服者素服耳，而幸而見之，以至于傷悲，愿與同歸如一，非其所親，即素所愛敬之人，或檜君國破被執(zhí)，拘于叢棘，其臣見之不勝悲痛，愿與同歸就戮，亦未可知?！苯袢嘶蛘J(rèn)為這是一首悼亡詩，是妻殉夫喪之作； 或認(rèn)為是泛指對不幸者的同情； 或認(rèn)為是一首女欲奔男的情詩。
將此詩理解為一首悼亡詩更切題意。一位妻子在遺容憔悴，即要入殮的丈夫面前，悲痛欲絕，在這生死離別的時刻，她撫尸痛哭，表達(dá)她對丈夫的深深愛戀和誓與同生死的忠貞不渝的愛情，讀之令人心腸俱裂。至于她的丈夫是一位何等樣的人，又是因何而死，詩中并沒有從正面去寫，但我們從他的“素冠”、“素衣”、“素??”這些素色服飾，看出他是身居下位的清寒之士。詩中只用 “欒欒”來描述死者的遺容，卻并沒寫出他的直接死因。“欒欒”是形容人的瘦肌之狀和憔悴之形，這位叢棘中的即將入殮的死者為何能這樣瘦骨嶙峋，或?yàn)殚L期的疾病所折磨，或者遭遇了人生的不幸，蒙受了不白之冤而被折磨成如此模樣。我們說它是一首悼亡詩，是因?yàn)樵娭杏么罅吭娋涫惆l(fā)了女主人公失去丈夫的悲痛欲絕的苦痛和懷念亡者的情意悱惻凄婉的情懷?！皠谛?span id="ea6je1vsns" class="PUC03_EC">??兮”、“我心傷悲兮”、“我心蘊(yùn)結(jié)兮”,正是表達(dá)她這種難以排遣的哀愁。而“聊與子同歸兮”、“聊與子如一兮”進(jìn)一步表達(dá)她對丈夫的矢志不渝的愛情和誓死同歸的熾烈感情。
本詩的最大藝術(shù)特點(diǎn)是純用賦體，抒發(fā)主人公濃烈而真摯的情感，讀起來震撼人心，具有強(qiáng)烈的藝術(shù)感染力。舊評此詩“庶見”二字最為傳神，它將抒情主人公那種深深的憂傷和希望能與心愛的人永遠(yuǎn)在一起的復(fù)雜感情交織在一起，表現(xiàn)抒情主人公對親愛的人兒的真摯的愛和與親人生死離別的悲愴之情。體現(xiàn)在文字上，全詩每一句的末尾都用了語氣詞“兮”字。語氣詞“兮”字，包含著作者復(fù)雜而濃烈的感情色彩，它既表達(dá)女主人公對亡者的深深懷念，又抒發(fā)對愛人的忠貞不渝的愛情，起到增強(qiáng)語言的感染力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