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劉禹錫

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淮水東邊舊時月，夜深還過女墻來。

《石頭城》是劉禹錫《金陵五題》組詩中的第一首。

石頭城，即金陵，故址在今江蘇省南京市清涼山。這里，曾經(jīng)是戰(zhàn)國時代楚國的金陵城，東漢建安十七年(212)孫權(quán)改名為石頭城。六朝均建都于此，因江流緊迫山麓，全城負(fù)山面江，南臨淮口，成了交通要沖。到了唐初，該城廢棄，二百年來已成為一座“空城”。

這首詩借石頭城的興廢，抒發(fā)了詩人對歷史演變和人世滄桑的感慨，頗有“往來成古今”(孟浩然《與諸子登峴山》)的哲理意蘊。

“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詩一起篇就突顯出了石頭城這昔日的繁華之地于今變得冷落荒敗，大有今非昔比的狀貌。群山依然環(huán)抱著古城，還是那樣的蒼蒼莽莽，蔚蔚可觀，然而奔騰的潮水拍打著無有生氣的城壁，也象是失掉歡趣似地倒流返回?？雌湫?，山川如故，聞其聲，悲鳴浩嘆，這分明是詩人發(fā)懷古之幽情，為空蕩蕩的六朝故都黯然神傷。“山圍”、“潮打”，正是石頭城的地理特色，兩句詩又正是由此來詠唱勝地的不勝，引出對它的過去的描寫：“淮水東邊舊時月”。僅此一句就復(fù)現(xiàn)了古城曾有過的興盛景象。當(dāng)年的秦淮河燈火輝煌，燭搖影簇，徹夜笙歌不絕，通宵笑語不斷，是六朝王公貴族醉生夢死的游樂場所。這一切已隨著歲月的流逝煙飛灰滅，一點痕跡也看不到了，只有那秦淮河?xùn)|邊升起的明月，還能喚起人們對它舊時的回憶。而憶的內(nèi)容，詩中故意只字不提，完全以“舊時月”去開拓想象的空間，因為“月”是歷史的見證，此所謂：抬頭望明月，低首思華年。同時，古今共一“月”，月色依舊，江山變異，可形成鮮明的對比?！耙股钸€過女墻來”，用這句詩煞筆，更以明月從城垛后面升起照射著曾出現(xiàn)過六代豪奢的“空城”，激起讀者陷入思索之中，讓想象的腳步越過時間的界線，去尋覓歷史的蹤跡。“傷心千古，秦淮一片明月”(元薩都剌《念奴嬌》)，可以說凡讀《石頭城》者都有這樣的共鳴！

全詩在懷古中詠史，給人以哲理的啟發(fā)。一代又一代王朝的興替，這是不可抗拒的歷史規(guī)律，其中有多少歷史教訓(xùn)值得記取。觀古今盛衰，寄興亡之慨，自有不要重蹈歷史覆轍的寓意，以此來勸誡當(dāng)今，否則山河易姓，故物換主就難以避免。石頭城之所以成了“空城”，不就是出于這個道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