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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文 | 賈島 |
| 釋義 | 賈島公長廣間氣,超卓挺生,六經(jīng)百氏,無不該覽。妙之尤者,屬思五言。孤絕之句,泛在人口?!钠?,不以新句綺靡為意,淡然躡陶、謝之蹤。片云獨(dú)鶴,高步塵表。 逮賈浪仙之起,諸賢搜九仞之泉,唯掬片冰; 傾五音之府,只求孤竹。雖為患多之,所少奈何?孤峰絕島,前古之未有。 賈浪仙誠有警句,視其全篇,意思殊餒,大抵附于蹇澀,方可致才,亦為體之不備也,矧其下者哉! 元和中,元白尚輕淺,島獨(dú)變格入僻,以矯浮艷,雖行坐寖食,吟味不輟。 島之詩約而覃,明而深,杰健而閑易,故為不可多得。韓退之稱島為文“身大不及膽大”,又謂“奸窮怪變得,往往造平淡”者,予考于集,信然。 舊說賈島詩如“鳥從井口出,人自岳陽來”……皆經(jīng)年方得偶句,以見其辭澀思苦,非若好事者夸辭,亦謬用其心矣。 島詩有警句,韓退之喜之……貽其詩曰:“孟郊死葬北邙山,日月星辰頓覺閑。天恐文章從斷絕,再生賈島在人間?!庇墒钦衩?。 賈閬仙,燕人,生寒苦地,故立心亦然。誠不欲以才力氣勢(shì),掩奪情性,特于事物理態(tài),毫忽體認(rèn)。深者寂入仙源,峻者迥出靈岳。 古今人口數(shù)聯(lián), 固于劫灰之上, 泠然獨(dú)存矣。 至以其全集,經(jīng)歲逾紀(jì)咀繹,如芊蔥佳氣,瘦隱嘯詠,徐露其妙, 令人首肯, 無一可以厭。 三折肱為良醫(yī), 豈不信然? 賈浪仙五言詩律高古,平生用力之至者。七言律詩不逮也。 韓退之稱賈島“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為佳句,未若“秋風(fēng)吹渭水,落葉滿長安”氣象雄渾,大類盛唐。 賈島衲氣終身不除,語雖佳而氣韻自枯寂耳。 島五言律氣味清苦,聲韻峭急,在唐體尚為小偏,而句多奇僻,在元和則為大變。 賈詩最佳者,終以卷首《古意》為尤:“志士終夜心,良馬白日足”,使人讀之,不勝撫髀顧影之悲,可與魏武《龜雖壽》篇并驅(qū)。《游仙詩》:“借得孤鶴騎,高近金烏飛。天中鶴路直,天盡鶴一息”。亦是奇語,尚不如東野“日下鶴過時(shí),人間落空影”,似乎若或見之。浪仙五字詩實(shí)為清絕,如“空巢霜葉落,疏牖水螢穿”,即孟襄陽“鳥過煙樹宿,螢傍水軒飛”不能遠(yuǎn)過。又如“雁驚起衰草,猿渴下寒條”、“夕陽飄白露,樹影掃青苔”、“柴門掩寒雨,蟲響出秋蔬”、“地侵山影掃,葉帶露痕書”、“移居見山燒,買樹帶巢烏”,皆于深思靜會(huì)中得之。賈有精思而無快筆,往往意工于詞。又生平好用倒句,如“細(xì)響吟干葦”、“枝重集猿楓”,雖紆曲而猶能達(dá)其意。至“舟系岸邊蘆”,蘆豈堪系舟,必是系舟蘆岸。 賈島《代舊將》詩,子美也。“秋風(fēng)吹渭水,落葉滿長安,”非敘景,乃引情也。“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寫得幽居出?!堵糜巍分按诵姆且皇?,書札若為傳? 舊國別多日,故人無少年”,子美也。 賈閬仙嘗得句云:“獨(dú)行潭底影”,苦難屬對(duì); 久之,聯(lián)以“數(shù)息樹邊身”,自注云:“二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焙罄m(xù)成一律,送無可上人:“圭峰霽色新,送此草堂人。麈尾同離寺,蛩鳴暫別新。獨(dú)行潭底影,數(shù)息樹邊身。終有煙霞約,天臺(tái)作近鄰”。余謂此語宜是山行野望,心目間偶得之; 不作送人詩,當(dāng)更勝。誦老杜“力稀經(jīng)樹歇,老困撥書眠”,氣象全別矣。 賈長江“秋風(fēng)吹渭水,落葉滿長安”,溫飛卿“古戍落黃葉,浩然離故關(guān)”,卑靡時(shí)乃有此格。后唯馬戴亦間有之。 崔顥筆力宏大,賈島詩骨清峭。 韓文公貽賈浪仙 (島) 詩云: 孟郊死葬北邙山,日月星辰頓覺閑。天恐文章中斷絕,再生賈島在人間?!痹椭性娚休p淺,島獨(dú)變格入僻,以矯艷俗。 賈長江刻意無凡語,五律尤妙。 浪仙詩無七古,其五古,五七言律以及絕句,皆生峭險(xiǎn)僻,錘煉之功不遺余力。故韓吏部詩云:“無本與為文,身大不及膽。蛟龍弄角牙,造次欲手?jǐn)垺?。孟東野亦云:“瘦僧臥冰棱,嘲詠含金痍。金痍非戰(zhàn)痕,峭病方在茲?!庇群脼槲逖月桑孢z二百余篇,較別體為多,東野所謂燕本越淡,五言寶刀也。沿流而下,李洞之外,又有周賀、曹松、喻鳧,皆宗派之可考者。其他諸賢,雖古無聞,體格不殊,可推尋而得之。本欲全錄,以極其體之變。因賈詩刻苦過練,后學(xué)不善,流為尖酸; 又遺集魯亥尤多,往往而存之,猶不得妥當(dāng),茲刪去四分之一。尊為“清奇僻苦主”,與張水部分壇領(lǐng)袖。學(xué)者或性不近水部者,其入此派,不失正宗。 浪仙在元和中,元白詩體尚輕淺,乃獨(dú)變格入僻,以矯艷俗,較諸頹靡波流者相去遠(yuǎn)矣。……孫僅敘少陵詩云:“郊得其氣焰,島得其奇僻”,可謂知言。 長江詩雖不合雅奏,然尚有古意,讀之可以矯熟媚綺靡之習(xí)。 不知其源所出,卻是后來黃山谷,陳無己諸家所祖。精于用意,拙在修詞,佳處能戛然獨(dú)造,一空浮響。浮筋害體,無蘊(yùn)藉之容,雖與東野齊名,然固不逮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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