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劉仲尹

鷓鴣天·樓宇沉沉翠幾重

樓宇沉沉翠幾重？轆轤亭下落梧桐。川光帶晚虹垂雨，樹影涵秋鵲喚風(fēng)。人不見，思何窮，斷腸今古夕陽中。碧云猶作山頭恨，一片西飛一片東。

上片全寫秋季日暮景象，純?nèi)粸橐环氈虑妍惖墓すP畫?！皹怯睢睂訉?，掩映在翠綠的樹木叢中，顯得尤為深幽，故以疑問之句說“幾重”？接著點出節(jié)令特色，“轆轤亭下”，有梧桐落葉紛紛飄墜。“川光”兩句視界開闊，則為遠景。長虹倒映在河水中，似乎帶著粼粼暮光流去，那盡頭垂灑著細雨；碧樹投下濃濃蔭影，飽蘊秋意，而歸巢烏鵲的啼聲輕喚來陣陣秋風(fēng)。這里，“垂”、“喚”二字下得頗精到，既直接呼應(yīng)映照了前后的“虹”“雨”和“鵲”“風(fēng)”，以申明“帶”、“涵”的形象意義；又渲染創(chuàng)造出特定的情緒氣氛，使表層的客觀景物含納著濃烈的深層主觀指向，暗暗為下片作勢。

過片移景為情，正面抒寫相思懷人的主旨，至此，始挑明上片諸般物象風(fēng)光，皆“樓宇”上遠眺得見者。本有所念，再因物生感，遂重添一層憂慮：“人不見，思何窮？斷腸今古夕陽中！”戀人山水間阻，不知現(xiàn)正寄跡何方？“何窮”二字，直顯出女主人公懷人的一片癡心；“斷腸今古”則輕輕漾開一筆，打通時間的悠悠歷程，說明這種情感古今皆然，決不因年代銷蝕而有略微改變。那么，黯黯夕陽中默默獨對，她一己的哀傷便帶有普遍性，并超越她本人的短暫內(nèi)容，進而擁載恒久的生命價值了。結(jié)拍以盡頭語難以為繼，也不必繼，故另起新意，仍從眼前所見，別生奇想，作情景交融之筆?！氨淘篇q作山頭恨”，就將抽象的情感具象化了，成為可以知聞見覺的東西，而它“一片西飛一片東”，不正象征著戀人各自懷著不得已的離別之“恨”，天各一方么？如此結(jié)束，使全篇趨于渺遠綿邈，也涂上沉摯婉曲的色調(diào)，教人回味無窮。

清人況周頤《蕙風(fēng)詞話》卷三引元好問語，謂劉仲尹“詩樂府俱有蘊藉”；況氏亦稱其意境“或帶煙月而益韻，托雨露而成潤”。就本詞來看，二人之論是頗恰切的。此詞委婉清雋，確實盡得宋人風(fēng)調(dià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