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篇開始即斥責(zé)君王暴虐，自二章起則托言文王嘆商，指責(zé)殷之虐政，淋漓盡致。實(shí)借商為喻，暗斥當(dāng)今。舊說以為召穆公傷周室大壞，斥厲王無道，似亦可信。
蕩蕩上帝，(一) 惡劣的呀上帝，
下民之辟。(二) 下民的君王哩。
疾威上帝，(三) 暴虐的呀上帝，
其命多辟。(四) 他的政令邪僻。
天生烝民，天呀生下眾百姓，
其命匪諶。(五) 他們命運(yùn)真難信。
靡不有初，當(dāng)初待他真是好，
鮮克有終。好到底的卻很少。

文王曰：咨！ (六) 文王說：唉！
咨，女殷商。唉，你這殷商。
曾是強(qiáng)御？(七) 怎么這樣的兇暴？
曾是掊克？(八) 怎么這樣的搜抄？
曾是在位？ 怎么讓他高高在上？
曾是在服？ (九) 怎么讓他大權(quán)獨(dú)掌？
天降滔德，(十) 天呀生下這個(gè)傲慢人，
女興是力。(十一) 你們幫他在興風(fēng)作浪。

文王曰：咨！ 文王說：唉！
咨，女殷商。唉，你這殷商，
而秉義類，(十二) 掌權(quán)的是那些狹心腸，
強(qiáng)御多懟。(十三) 討人厭，又強(qiáng)梁。
流言以對(duì)，(十四) 造出謠言來亂講，
寇攘式內(nèi)。國內(nèi)出現(xiàn)偷又搶。
侯作侯祝，(十五) 一用他呀再用他，
靡屆靡究。(十六) 沒盡頭呀?jīng)]收?qǐng)觥?br>
文王曰：咨！ 文王說：唉！
咨，女殷商。唉，你這殷商，
女炰烋于中國，(十七) 你咆哮在國中多張狂，
斂怨以為德。(十八) 怨聲載道還恃強(qiáng)。
不明爾德，真糊涂呀你這人，
時(shí)無背無側(cè)。你后無人呀旁無人。
爾德不明，你這人呀真糊涂，
以無陪無卿。誰輔佐呀誰相助。

文王曰：咨！ 文王說：唉！
咨，女殷商。唉，你這殷商。
無不湎爾以酒，(十九) 老天不叫你貪酒漿，
不義從式。(二十) 做那壞事更不當(dāng)。
既愆爾止。(二十一) 你的儀容哪象樣，
靡明靡晦，不分暗來不分明，
式號(hào)式呼，叫呀叫、嚷呀嚷，
俾晝作夜。黑夜當(dāng)作大天光。

文王曰：咨！ 文王說：唉！
咨，女殷商。唉，你這殷商。
如蜩如螗，(二十二) 亂得象小蟬鳴、大蟬嚷，
如沸如羹。象水兒滾、湯兒揚(yáng)。
小大近喪，小小大大都臨近喪亡，
人尚乎由行。(二十三) 你高居上位把亂政推行。
內(nèi)奰于中國，(二十四) 內(nèi)而在中國多囂張，
覃及鬼方。(二十五) 外而波及到鬼方。

文王曰：咨！ 文王說：唉！
咨，女殷商。唉，你這殷商。
匪上帝不時(shí)，(二十六) 不是上帝不善良，
殷不用舊。是殷商不用舊規(guī)章。
雖無老成人，雖然沒有老成人，
尚有典刑。(二十七) 還有法規(guī)可遵行。
曾是莫聽，(二十八) 這些你都不聽從，
大命以傾。國家命該遭滅亡。

文王曰：咨！ 文王說：唉！
咨，女殷商。唉，你這殷商。
人亦有言： 人們也曾這樣講：
顛沛之揭，(二十九) 樹木顛倒根兒揚(yáng)，
枝葉未有害，枝枝葉葉沒損傷，
本實(shí)先撥。(三十) 根兒首先離土壤。
殷鑒不遠(yuǎn)，(三十一) 殷朝的鏡子并不遠(yuǎn)，
在夏后之世。就看那夏后氏怎樣遭滅亡。

注 釋
(一)鄭玄：“蕩蕩，法度廢壞之貌?！?br>陳奐：“《爾雅》:‘蕩蕩，僻也?！U與蕩同。僻當(dāng)作辟。古邪辟作辟。《箋》:蕩蕩，法度廢壞之貌。與辟義相近。”
(二)毛亨：“辟，君也?！?br>(三)朱熹：“疾威，猶暴虐也?！?br>(四)朱熹：“多辟，多邪辟也。”
(五)朱熹：“烝，眾。諶，信也?！瓌⒖倒唬好袷芴烀幸陨?，所謂命也?！?br>姚際恒：“天生烝民以下，謂天之生民其命難信，無不有初而鮮克有終者，初，謂文王也。終，謂厲王也?！?br>(六)毛亨：“咨，嗟也。”
陳奐：“《爾雅》:‘嗟，咨?也?！?即嗞嗟?！稄V韻》:‘嗞嗟，憂聲也?！?br>(七)何楷：“曰曾是者，怪詫之辭。上二句曾是，言何乃有是人？下二句曾是，言何乃用是人也？”
胡承珙：“曾猶乃也?！?br>王先謙：“《魯》《齊》御作圉?！?br>王引之：“家大人曰：御亦強(qiáng)也?！瓘?qiáng)御與掊克相對(duì)?！远制搅?，其義相同。《史記·周本紀(jì)》集解引《牧誓》鄭注曰：強(qiáng)御，謂強(qiáng)暴也。字或作彊?quán)?，又作?qiáng)圉?！?br>(八)馬瑞辰：“掊克連言，知克亦為掊。猶福履戩榖并言，知履即為祿，戩即為福也。然《釋文》訓(xùn)掊克為聚斂，而云蒲侯反，只為掊字作音?！?br>(九)馬瑞辰：“按《爾雅》:‘服，事也。’《說文》:‘事，職也?！稄V雅》:服，任也。又職事也?！诜q云在職在位在官?！?br>(十)毛亨：“天，君。滔，慢也?！?br>陳奐：“慢德，言其德教之慢，即蕩蕩之意也?！?br>(十一)鄭玄：“女群臣又相與而力為之，言競(jìng)于惡。”
馬瑞辰：“竊謂訓(xùn)與為是。……與猶助也。女興是力，猶云女助是力。”
(十二)俞樾：“謹(jǐn)按：下文即云強(qiáng)御多懟，與此一氣相承?！渡袝ち⒄?茲乃三宅無義民?！秴涡唐?鴟義奸宄。王氏念孫曰：義與俄同，袤也。……此經(jīng)義字，亦俄之假借。類與戾同?！吨軙な酚浧?愎類無親?？钻俗ⅲ侯悾逡?。《說文·犬部》:‘戾，曲也’。然則義類者，猶言衺曲也。而秉義類，強(qiáng)御多懟，言女執(zhí)事皆衺曲之人及強(qiáng)御眾懟者也?！?br>吳闿生：“秉，柄用也。而，亦女也。”
(十三)朱熹：“懟，怨也?！?br>嚴(yán)粲：“乃用強(qiáng)御作怨之人?！?br>(十四)朱熹：“流言，浮浪不根之言也?！褂昧餮砸詰?yīng)對(duì)?！?br>吳闿生：“或采流言以中傷賢人?！绱?，則寇賊生乎內(nèi)?！?br>(十五)鄭玄：“侯，維也。”
俞樾：“作，始也，見《魯頌·駉》《傳》。祝亦始也，見《國語·鄭語》韋昭注及《釋名·釋親屬篇》。侯作侯祝，靡屆靡究。兩句反復(fù)相承?！w言厲王任用小人，方興未艾也。”
(十六)毛亨：“屆，極。究，窮也?！?br>陳奐：“言無終極，無窮已也?！?br>(十七)馬瑞辰：“按炰烋二字迭韻。烋字《說文》所無。炰烋或作咆哮?！段倪x·魏都賦》:吞滅咆烋。劉淵林注：引詩作咆哮于中國。云咆烋，猶咆哮也?！?br>(十八)嚴(yán)粲：“斂民之怨，乃自以為德。汝所以是非顛倒，邪正錯(cuò)亂，不能明爾之德者，由汝背后傍側(cè)，皆無賢人以引翼之也。爾之德所以不明者，由汝無陪貳之大臣，又無賢六卿也。背側(cè)，言前后左右也?！?br>(十九)馬瑞辰：“按《說文》:‘湎，湛于酒也?！觳讳蠣栆跃?，猶云天不淫女以酒。”
(二十)嚴(yán)粲：“天不使?fàn)柍龄嫌诰?，而惟不義之事，則從而法之也。非天使之，是汝自為惡也?！?br>朱熹：“式，用也。”
(二十一)陳奐：“愆，過也。止，威儀容止也?！?br>嚴(yán)粲：“爾之容止既自取衍過。又無明無晦，而飲酒不息，叫號(hào)讙呼，使晝作夜，荒亂甚矣。”
(二十二)嚴(yán)粲：“蜩者，蟬也。諸蟬之總名也。螗者，蝘也，螗蜩也?！?br>朱熹：“如蟬鳴，如沸羹，皆亂意也。小者大者，幾于喪亡矣?！?br>(二十三)毛亨：“言居人上欲用行是道也?！?br>黃焯：“蓋傷厲王居乎眾人之上，不念禮法，而用行非道也?！?br>(二十四)何楷：“對(duì)夷狄言，則中國為內(nèi)。奰，《說文》:壯大也?！讼笃浜辙茸饑?yán)之狀，人不敢近。”
(二十五)何楷：“覃者，延長(zhǎng)之義?！嗽娤妊詢?nèi)奰，而承之以覃及鬼方，正謂其峻厲之威，及于遠(yuǎn)方。”
毛亨：“鬼方，遠(yuǎn)方也?！?br>陳啟源：“然案干寶《易》注云：鬼方，北方國。見李鼎祚集解?！段倪x》注引?！妒辣尽纷⒃疲汗矸剑跐h則先零之戎。先零，西羌也。”啟華按：鬼方在今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呼和浩特一帶。
(二十六)馬瑞辰：“毛《傳》‘時(shí)，善也?！稄V雅》亦云：‘時(shí)，善也?！?br>(二十七)馬瑞辰：“按《爾雅·釋詁》:刑，常也。詩言典刑，猶《易》言既有典常耳?！?br>鄭玄：“猶有常事故法可案用也?！?br>(二十八)嚴(yán)粲：“汝曾莫能聽用，遂自傾覆其大命?！?br>呂祖謙：“大命，國命也?！?br>(二十九)朱熹：“顛沛，仆拔也。揭，本根蹶起之貌?！?br>(三十)姚際恒：“撥，開也。大樹遭仆拔而揭起之時(shí)，其枝葉儼然尚未有害也。而其本實(shí)先已撥開于土矣。言本實(shí)既無土滋，而枝葉必隨之以敝壞也?！?br>(三十一)鄭玄：“此言殷之明鏡不遠(yuǎn)也。近在夏后之世，謂湯誅桀也。后武王誅紂。今之王者，何以不用為戒。”
朱熹：“夏后，桀也?！?br>
注 音
辟bi璧 辟pi僻 諶chen忱 咨zi茲 掊pou抔 慆tao滔 懟dui隊(duì) 炰pao咆 烋xiao哮 湎mian免 愆qian千 晦hui惠 蜩tiao條 螗tang唐 奰bi幣 覃tan談 揭jie結(jié) 撥po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