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慎

櫻桃初熟散榆錢^①，又是揚州四月天。

昨夜草堂紅藥破^②，獨防風(fēng)雨未成眠。

【注釋】

①散：散落。榆錢：榆莢?！侗静菥V目》：“榆未生葉時，枝條間先生榆莢，色白成串，俗呼榆錢?！?②紅藥：紅色的芍藥。破：指花朵綻放。

【評說】

本詩選自旅順博物館藏黃慎《芍藥圖》掛軸題詩。

三月的揚州，正是煙花爛漫，但繁華過后便不可避免地出現(xiàn)一段冷清與沉寂。而畫家卻并不如此看，在他眼中，揚州四月也是怡爽情性的，詩中一句“又是揚州四月天”，其中包含著他幾許的興奮和喜悅。雖然沒有了姹紫嫣紅，群芳爭妍，但櫻桃初熟，榆錢飄散，都顯得那么美麗動人。其中最引人入勝的便數(shù)芍藥，自古以來，就有這樣的說法：“天下名花，洛陽牡丹，廣陵芍藥，為相侔埒。”(宋·劉攽《芍藥譜序》)在它身上尚可見春天的影子，李義山“留得芍藥殿春風(fēng)”是謂也。懷著這樣的心情，畫家把它攝入畫面，著力表現(xiàn)出它的富貴和妍艷，唐代詩人元稹的一首《紅芍藥》直可視作黃慎《芍藥圖》的注解和描述：“芍藥綻紅綃，巴籬織青瑣。繁絲蹙金蕊，高焰當(dāng)爐火。翦刻彤云片，開張赤霞裹……艷艷錦不知，夭夭桃未可。晴霞畏欲散，晚日愁將墮。”畫家對芍藥的賞愛、珍惜，已達顛狂狀態(tài)，通宵不眠，夜中只身伴紅藥，唯恐無情風(fēng)雨，吹打錦花，墮入濁塵。因為芍藥乃“天地尤物，不與凡品同，待其地利、人力、天時參并具美，然后一出”，(劉攽《芍藥譜序》)十分鮮見，一旦經(jīng)歷風(fēng)雨，正如梅堯臣詩中所說：“風(fēng)雨便成昨?！?/p>

把芍藥的姿態(tài)一覽無余地展現(xiàn)出來，這是畫之能事，至于象外之音，畫家的愛花、惜花之情，就通過這首題畫詩得到了淋漓盡致的表現(xiàn)，與畫面珠聯(lián)璧合，相映成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