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 彭斯

輕輕地流，甜蜜的亞頓河，流過綠色的山坡，

輕輕地流，讓我給你唱一支贊歌，

我的瑪麗躺在你潺潺的水邊睡著了，

輕輕地流，甜蜜的亞頓河，請不要把她的夢打擾。

你，在山谷里曼聲長啼的斑鳩，

你，在刺樹里亂吹口哨的烏鶇，

還有你，田鳧和你那愛叫的祖先，

都不要驚吵我的瑪麗的睡眠。

多么挺拔啊，甜蜜的亞頓河，你旁邊的山，

你畫的河道，又是多么曲曲彎彎，

每天太陽高照的時候，我都在那邊漫游，

眼睛卻盯著羊群和瑪麗的甜蜜小樓。

多么愉快呵，你的兩岸和岸下的綠谷，

林地里櫻草花一簇又一簇，

每當柔和的黃昏彌漫草原的時辰，

噴香的樺樹常把瑪麗和我遮蔭。

你清清的流水呵，亞頓河，流得多么可愛，

你流過的小樓就是我的瑪麗所在！

你頑皮地拿她雪白的雙足洗滌，

每當她為采花而把你的清波踩踢。

輕輕地流，甜蜜的亞頓河，流過綠色的山坡，

輕輕地流，讓我給你唱一支贊歌，

我的瑪麗在潺潺的水邊睡著了，

輕輕地流，甜蜜的亞頓河，請不要把她的夢打擾。

(王佐良 譯)

如果說借景抒情是彭斯寫戀歌的一大特色，那么由六個四行詩節(jié)組成的《亞頓河水》更有它獨到的景的組合，情的凝聚。

開頭一節(jié)，詩人用擬人手法，三次輕呼亞頓河的名字，感情逐級遞進，懇求河水“輕輕地流”。還要為之唱贊歌，原因是請河水不要打擾在水邊熟睡的戀人瑪麗的美夢。詩人繪聲繪色地勾勒出一幅靜謐、平和的自然風光，抒發(fā)了對心上人的誠摯的戀情。

在第二節(jié)中，詩人的情感由無聲的天地移到有聲的世界，既拓寬了意境，又加強了感情的表達。山谷里發(fā)出和人一樣柔和聲音的斑鳩，刺樹上伶俐可愛叫聲如口哨的烏鶇和水中群游愛叫的田鳧，組成一個富有生命力的人間樂園，也給輕輕流淌的亞頓河平添了一派生機。雋妙無比的鳥景圖，給人以無窮樂趣。然而詩人無心觀賞，竟發(fā)出“都不要驚吵我的瑪麗的睡眠”的呼喚，表達了對姑娘的一片真情，希望她能甜蜜地安睡。

第三節(jié)，詩人又從聽覺形象中走出來，進入到和諧、甜美的視覺境地。詩人推出一輪紅日，鮮艷明亮地懸在高空，壯麗悅目，如火如丹，照射在挺拔的山峰和曲曲彎彎的河道上，更為瑪麗的小樓抹上萬道金輝，還有沐浴陽光的土地上羊兒跑、鞭兒響、小曲滿山飄。甜蜜愛情便從這一派田園風光的奇景中突現(xiàn)出來，一個“盯”字，維妙維肖地傳遞出熱戀中的詩人對瑪麗寤寐相思的深情。

第四節(jié)，描繪了黃昏幽會的醉人景象：柔和的黃昏彌漫草原，愉快的亞頓河兩岸和岸下的綠谷，櫻花盛開的林地，這瑰麗嬌艷、圣潔素雅的大自然，此刻獨呈一景。在這令人向往的自由和諧的境界里，一對情人，在高大遮蔭噴香的樺樹下，依偎地傾訴著海誓山盟的愛戀之情，表達了勞動人民對自由幸福愛情的追求和向往。

詩人在第五詩節(jié)中，道出了亞頓河所以可愛的原因：“你流過的小樓就是我的瑪麗所在！”至此，詩人對瑪麗的愛戀之情達到高潮?，旣惓Ｔ趤嗩D河水的挑逗下舒坦地洗滌雙足，有時也為采花把水中的清波踩踢，是亞頓河水給瑪麗帶來無限的歡樂。她那青春活力也隨之從河水中泛出。一個天真活潑，熱情奔放的村姑形象躍然紙上。詩人愛亞頓河，實則是愛這位善良純樸的姑娘，故使詩的意境更加高遠。

最后一節(jié)，完全與開頭一節(jié)重復，構(gòu)成呼應式關系。優(yōu)美詩段再度展現(xiàn)，使全詩的藝術(shù)表現(xiàn)達到高度完美。這全節(jié)的重復是必要的。亞頓河不是一般的河，是養(yǎng)育瑪麗生命的河，更是培育詩人與瑪麗忠貞愛情的河，愛這條河是詩人熾愛瑪麗的曲折反映。亞頓河，如瑪麗的借代之河。所以最后一節(jié)的重復，加強了詩人感情的力度，并預示他們的愛情像亞頓河水綿遠流長。

從藝術(shù)角度看，這首情歌在借景抒情上很有獨到之處。詩人以亞頓河作情感的觸發(fā)點和聯(lián)結(jié)情與其它景的紐帶，寫得繪聲繪色，給人以立體感。詩中調(diào)動了自然景物的聲、色、味，采用一節(jié)一景的移步換景法，先景后情地從不同角度抒發(fā)詩人對瑪麗的堅貞不渝的愛情。王國維說：“一切景語皆情語?！痹娙藵M目的亞頓河秀美的景致與心中彌漫的對瑪麗殷切的思戀緊緊融合，加快腳步向姑娘奔去，使愛情從心中熱火般地燃起，給人以純美的藝術(shù)享受。

擬人手法的運用，增強了詩的藝術(shù)魅力。詩人把大自然中的某些物類加以人格化，使之在一定環(huán)境中具有人的某些特點。如，詩人直接和亞頓河談話，請求河水“輕輕地流”，希望鳥類不要驚吵戀人的睡眠等，自然景物帶上人的情感，顯得詩意盎然，別有情韻，使讀者自然地遐想到那個美好天地。

詩中每兩句一韻，打破了全詩或全節(jié)一韻的布局，顯得錯落有序。語調(diào)上迭宕起伏，更易感情的抒發(fā)。

重復的運用，抒發(fā)了詩人激揚深沉的情感，在讀者心中一次次蕩起波濤，也強化了詩的節(jié)奏，使詩富有音樂性，不斷叩擊讀者思維的火花，給人一唱三嘆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