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照
洛陽名工鑄為金博山,千斫復(fù)萬鏤,上刻秦女?dāng)y手仙。承君清夜之歡娛,列置幃里明燭前。外發(fā)龍鱗之丹彩,內(nèi)含麝芬之紫煙。如今君心一朝異,對此長嘆終百年。這是一首詠嘆因男方變心導(dǎo)致愛情不終的代言體詩歌。所謂代言體,就是以詩中主人公(多為女性)為第一稱的口氣寫的詩歌。
詩中主要的意象,亦即用作觸媒以興起詩情的“道具”,是一個古人日常生活用品的香爐。博山是傳說中的仙山,工匠將香爐的銅蓋設(shè)計為山形,即名“博山爐”。葛洪《西京雜記》談到“長安巧工丁緩作博山香爐,鏤以奇禽怪獸,皆自然能動?!倍娭械牟┥綘t蓋上鏤刻卻是一個古代著名的愛情故事:秦穆公小女弄玉,嫁給了善吹橫笛的才子簫史,后相攜騎鳳升仙而去。這樣一個細節(jié)表明,此銅質(zhì)香爐乃是一個愛情信物。曾和花燭一起放置在床幃之間,陪伴這對男女共度過良宵;女主人公還清楚地記得那銅蓋燦如龍鱗的光采,和通過孔穴散出的縷縷篆煙,曾何等令人銷魂??傊?,這個香爐是昨天的見證。其所以說是昨天,是因為詩末二句突然奏出與前面極不和諧的變徵之聲,推出一個悲劇性結(jié)局:“如今君心一朝異,對此長嘆終百年?!边@里“此”即指“金博山”;“百年”指馀生。
全詩以博山爐為中心展開抒情,意象集中,構(gòu)思巧妙。后來李白《楊叛兒》寫道:“烏啼隱楊花,君醉留妾家;博山爐中沉香火,雙煙一氣凌紫霞。”以香爐作愛情喻象,不能說沒有此詩的影響。在古人的觀念中,男女關(guān)系和君臣關(guān)系是相通的,所以這首詩表面寫男方薄情,導(dǎo)致歡愛不終,是完全可以用來影射統(tǒng)治者對臣下的寡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