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吉

悟世

肝腸百煉爐間鐵，富貴三更枕上蝶，功名兩字酒中蛇。尖風(fēng)薄雪，殘杯冷炙，掩清燈竹籬茅舍。
【鑒賞】本篇題為《悟世》,即對人間世態(tài)的感悟心得。作者開篇并不急于告訴讀者悟到了些什么，而是先從“悟”的契緣說起。劉琨《垂贈盧諶》詩云：“何意百煉鋼，化為繞指柔。”人世間，縱然有英雄好漢，俠肝義膽，但在千錘百煉的人間“煉爐”中煎熬，也會消熔柔化，而空懷一腔抱負(fù)、滿腹經(jīng)綸。只有歷盡人間滄桑、經(jīng)歷了太多生活苦難的人，才會有如此英雄失志、俯仰隨人的感嘆。因此，接下去對蕓蕓眾生趨之若鶩的“富貴”“功名”的感悟，也就顯得格外深刻，促人警醒。在一般世人眼中，富貴功名是他們兼濟(jì)天下、匡國救民、著書立說、光宗耀祖的必經(jīng)之路，因此，對富貴功名的狂熱追求與執(zhí)著向往就成為他們的精神支柱和無窮動力。而在詩人眼里，“富貴”如莊周夢蝶，虛實莫辨，空幻無憑；“功名”如杯弓蛇影，縹緲難定。詩人視富貴如夢，視功名如空，干凈徹底地拋棄了它們，其中表述的又何止是那種道家禪宗們的“覺悟”呢？ 回頭再讀首句的“肝腸百煉爐中鐵”總該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吧！
“尖風(fēng)薄雪，殘杯冷炙，掩清燈竹籬茅舍”這三句道出的是另外一幅人間圖畫：風(fēng)刀雪劍漫天舞，聊以竹籬茅舍擋嚴(yán)寒，對一盞清燈，就兩碟冷菜，飲幾杯殘酒，度過余生。這幾句看似寫景狀物，而實則緊扣“悟世”主題，使人倍感世態(tài)之炎涼，人心之灰冷。這正是“悟”的結(jié)果。
今天，我們品讀此曲，并不能從曲中所描繪的三杯兩盞淡酒中品嘗出隱世之樂。相反，從字里行間，我們可以咀嚼出與“富貴”形成鮮明對照的廣大人民凍餓難挨的凄涼。
綜觀全曲，緊扣一個“悟”字，先寫“悟”的契緣，再寫“悟”的內(nèi)容，最后寫“悟”的結(jié)果。言簡意豐，情高理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