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 《史記》本紀的重要價值，在于揭示了自黃帝至漢武帝時期歷史發(fā)展的大勢，起到了全書綱領(lǐng)的作用?！断谋炯o》記述的夏代，處于從遠古傳說中的五帝時代到具備實證歷史特征的商代的中間階段，在總的歷史發(fā)展中，表現(xiàn)出一種過渡性質(zhì)的特殊意義。

《夏本紀》以《尚書》的《禹貢》、《皋陶謨》、《益稷》等篇為主要的文獻依據(jù)，以“夏禹治水”的傳說為記述中心，組織成一幅“開九州，通九道，陂九澤，度九山”而具有理想意義的大規(guī)模國土整治下的全國范圍的地理形勢分布圖，反映出以戰(zhàn)國時期文化思想為背景的國家統(tǒng)一觀念。所以，《夏本紀》在《史記》本紀或全書中的地位不可忽視。

《夏本紀》條理出夏代的世系。從夏禹的“其德不違，其仁可親，其言可信”，到夏桀的“不務(wù)德而武傷百姓，百姓弗堪”，以至于最后被流放的這個變化中，表明“德治”好壞影響政權(quán)興衰。對于這一觀點，閱讀時不可不注意。

夏禹^[1]，名曰文命。禹之父曰鯀^[2]，鯀之父曰帝顓頊，顓頊之父曰昌意，昌意之父曰黃帝。禹者，黃帝之玄孫而帝顓頊之孫也。禹之曾大父昌意及父鯀皆不得在帝位，為人臣。

當?shù)蹐蛑畷r，鴻水滔天^[3]，浩浩懷山襄陵^[4]，下民其憂^[5]。堯求能治水者，群臣四岳皆曰鯀可^[6]。堯曰：“鯀為人負命毀族^[7]，不可?！彼脑涝唬骸暗戎从匈t于鯀者^[8]，愿帝試之?！庇谑菆蚵犓脑?，用鯀治水。九年而水不息，功用不成。于是帝堯乃求人^[9]，更得舜。舜登用^[10]，攝行天子之政^[11]，巡狩^{[12]。行視鯀之治水無狀[13]，乃殛鯀于羽山以死[14]。天下皆以舜之誅為是[15]。于是舜舉鯀子禹，而使續(xù)鯀之業(yè)。}

堯崩，帝舜問四岳曰：“有能成美堯之事者使居官^[16]?”皆曰：“伯禹為司空^[17]，可成美堯之功?！彼丛唬骸班?，然！”命禹：“女平水土，維是勉之?！庇戆莼?sup>[18]，讓于契、后稷、皋陶^[19]。舜曰：“女其往視爾事矣?！?/p>

禹為人敏給克勤^[20];其德不違^[21]，其仁可親，其言可信；聲為律，身為度，稱以出^[22]，亹亹穆穆，為綱為紀^[23]。

禹乃遂與益、后稷奉帝命，命諸侯百姓興人徒以傅土^[24]，行山表木^[25]，定高山大川^[26]。禹傷先人父鯀功之不成受誅，乃勞身焦思，居外十三年，過家門不敢入。薄衣食，致孝于鬼神。卑宮室，致費于溝淢^[27]。陸行乘車，水行乘船，泥行乘橇^[28]，山行乘檋^[29]。左準繩，右規(guī)矩^[30]，載四時^[31]，以開九州，通九道，陂九澤，度九山^[32]。令益予眾庶稻^[33]，可種卑濕。命后稷予眾庶難得之食^[34]。食少，調(diào)有馀相給^[35]，以均諸侯。禹乃行相地宜所有以貢^[36]，及山川之便利^[37]。

【段意】 禹是黃帝的后裔。他父親鯀在堯時治水不成，被流放。禹受舜命接著治水，他品德高尚，行為正大光明，不辭艱辛，全身心地組織實施大規(guī)模的治水工程。

【注釋】 [1]夏禹：夏朝的君主禹。夏原是禹的封地，在今河南禹縣。 [2]鯀(gun)：禹父。據(jù)《漢書·律歷志》，鯀是顓頊的五代孫，似為近是。 [3]鴻：同洪，大。 [4]懷：包圍。襄(xiang)陵：漫上丘陵。[5]其：通“綦”，極。 [6]四岳：分掌四方的諸侯領(lǐng)袖。 [7]負命毀族：意為違背教化命令，敗壞同族。[8]等之：與同輩的人相比較。 [9]求人：尋求繼位的人。 [10]登用：提升，重用。 [11]攝(she)：代理。 [12]巡狩(shou)：同巡守，天子巡察各地，檢查諸侯政績。 [13]無狀：無功狀，沒有功效。 [14]殛(ji)：殺戮。 [15]誅：這里是指懲罰。 [16]成美堯之事：指完美地成就堯帝所要求的治水事業(yè)。[17]司空：掌平治水土的官。 [18]稽(qi)首：叩頭至地。拜禮中最恭敬的一種。 [19]契(xie)：帝嚳之子，舜任為司徒(掌管教化)，封于商，是商朝的始祖。后稷(ji)：名棄，姬姓，是周朝的始祖。皋陶(gaoyao)：也稱咎繇，舜任為士(掌刑法的官)。 [20]敏給克勤：機智敏捷，強干勤奮。 [21]其德不違：不違背德。 [22]稱：權(quán)衡。這三句謂語言和諧合于音律，舉止規(guī)矩合于尺度，權(quán)衡好了才謹慎行事。 [23]亹亹(wei wei)：勤勉不倦。穆穆(mu mu)：端莊恭敬。為綱為紀：是說禹的行動能成為人們的典范。[24]興人徒：發(fā)動大批民工勞作。傅土：劃分施工區(qū)域。傅，分。 [25]行山表木：循山實地勘測，立木以為表記。 [26]定：測定地理位置。一說是規(guī)定名稱。 [27]溝淢(xu)：水道。深廣四尺稱溝，深廣八尺稱淢。淢，通洫。兩句說禹自己節(jié)縮衣食卻致力孝敬鬼神，居處簡陋而把財物盡量用于疏通水道的工程上。 [28]橇(qiao)：泥上滑行的交通工具。 [29]檋(ju)：底下釘有錐齒的登山鞋。 [30]左、右：是隨身攜帶的意思。兩句說經(jīng)常使用測量工具。 [31]載：不違時宜。 [32]道：河道。陂(bei)：堵截。度：觀測。 [33]益：帝舜時作虞(掌管山澤苑囿的官)。稻：稻種。 [34]難得之食：指五谷?？朔我坏牡貐^(qū)限制，授予新品種，故稱難得。 [35]給：供給。全句謂調(diào)有余地區(qū)的糧食去賑濟不足的地區(qū)。[36]相：考察。貢：貢品。 [37]山川之便利：指交通運輸是否方便。

禹行自冀州始^[1]。

冀州：既載壺口^[2]，治梁及岐^[3];既修太原^[4]，至于嶽陽^[5];覃懷致功^[6]，至于衡漳^[7];其土白壤^[8];賦上上錯^[9]，田中中^[10];常、衛(wèi)既從^[11]，大陸既為^[12];鳥夷皮服^[13];夾右碣石，入于海^[14]。

濟、河維沇州^[15]：九河既道^[16]，雷夏既澤^[17]，雍、沮會同^[18]，桑土既蠶，于是民得下丘居土^[19];其土黑墳^[20]，草繇木條^[21];田中下，賦貞^[22]，作十有三年乃同^[23];其貢漆絲，其篚織文^[24];浮于濟、漯，通于河^[25]。

海岱維青州^[26]：堣夷既略^[27]，濰、淄既道^[28];其土白墳，海濱廣潟^[29]，厥田斥鹵^[30];田上下，賦中上；厥貢鹽絺，海物維錯^[31]，岱畎絲、枲、鉛、松、怪石^[32]，萊夷為牧^[33]，其篚酓絲^[34];浮于汶^[35]，通于濟。

海岱及淮維徐州^[36]：淮、沂其治^[37]，蒙、羽其藝^[38];大野既都^[39]，東原厎平^[40];其土赤埴墳^[41]，草木漸包^[42];其田上中，賦中中；貢維土五色^[43]，羽畎夏翟^[44]，嶧陽孤桐^[45]，泗濱浮磬^[46]，淮夷蠙珠暨魚^[47]，其篚玄纖縞^[48]。浮于淮、泗，通于河。

淮海維揚州^[49]：彭蠡既都^[50]，陽鳥所居^[51];三江既入^[52]，震澤致定^[53];竹箭既布^[54]，其草惟夭，其木惟喬^[55]，其土涂泥^[56];田下下，賦下上上雜^[57];貢金三品^[58]，瑤、琨^[59]、竹箭，齒、革、羽、旄^[60];島夷卉服^[61];其篚織貝^[62]，其包橘柚錫貢^[63];均江海^[64]，通淮、泗。

荊及衡陽維荊州^[65]：江、漢朝宗于海^[66]。九江甚中^[67]，沱、涔已道^[68]，云土、夢為治^[69];其土涂泥；田下中，賦上下；貢羽、旄、齒、革，金三品，杶、干、栝^[70]、柏，礪、砥、砮、丹^[71]，維箘簬、楛^[72]，三國致貢其名^[73]，包匭菁茅^[74]，其篚玄纁璣組^[75]，九江入賜大龜^[76];浮于江、沱、涔、漢，逾于洛^[77]，至于南河^[78]。

荊河惟豫州^[79]：伊、洛、瀍、澗既入于河^[80]，滎播既都^[81]，道荷澤^[82]，被明都^[83];其土壤^[84]，下土墳壚^[85];田中上，賦雜上中；貢漆、絲、絺、紵，其篚纖絮^[86]，錫貢磬錯^[87];浮于洛，達于河。

華陽黑水惟梁州^[88]：汶、嶓既藝^[89]，沱、涔既道^[90]，蔡、蒙旅平^[91]，和夷厎績^[92];其土青驪^[93];田下上，賦下中三錯^[94]。貢璆、鐵、銀、鏤、砮、磬，熊、羆、狐、貍、織皮^[95];西傾因桓是來^[96]，浮于潛，逾于沔，入于渭，亂于河^[97]。

黑水西河惟雍州^[98]：弱水既西^[99]，涇屬渭汭^[100];漆、沮既從^[101]，灃水所同^[102];荊、岐已旅^[103]，終南、敦物至于鳥鼠^[104];原隰厎績^[105]，至于都野^[106];三危既度^[107]，三苗大序^[108];其土黃壤；田上上，賦中下；貢璆、琳、瑯玕^[109];浮于積石^[110]，至于龍門西河^[111]，會于渭汭^[112];織皮昆侖、析支、渠搜^[113]，西戎即序^[114]。

【段意】 禹先治理九州。說明九州的地域范圍，山川狀況，地賦等級，貢奉特產(chǎn)以及至京師的漕運路線。

【注釋】 [1]冀州：堯都之地，所以治水從這里開始。管轄今遼寧西部、河北西北部、河南北部、山西全部及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南部地區(qū)。 [2]載：興工。壺口：山名，在今山西吉縣西南。這里說已經(jīng)完成了壺口的工程。 [3]梁：梁山，在今陜西韓城東南。岐：岐山，在今陜西岐山東北。二山均屬雍州，因治水必須溯源治山，所以超越州界。 [4]修太原：就是治汾水。太原，即高而平的大原野，指今太原地區(qū)的大片高原。[5]嶽陽：太嶽山之南。嶽，指今山西太岳山。陽，山南叫陽，山北叫陰。 [6]覃(tan)懷致功：懷地平原的水利工程治理完畢。覃，平地。懷，地名，在今河南武陟西南。致功，收到功效。 [7]衡漳：橫流入黃河的漳水。衡，通“橫”。 [8]白壤：白色無塊松軟的土地。 [9]賦上上錯：田賦占全國第一等，雜出第二等。錯，雜出。九州的田賦和土質(zhì)均按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等訂出差別。[10]田中中：田土質(zhì)量為全國第五等。 [11]常、衛(wèi)既從：恒水、衛(wèi)水順著已經(jīng)疏通好的河道流。常，恒水，漢人避文帝劉恒諱改為“常”。二水為河北滹沱河的兩支流。 [12]大陸：澤名，包括今河北束鹿、巨鹿、隆平、寧晉等縣，后漸淤塞形成平原。為，形成。這是說大陸澤經(jīng)淤塞已經(jīng)形成為可耕種的大平原。 [13]鳥夷：冀州東北部以狩獵為生的一種部落。皮服：獸皮衣服，這是指貢品。 [14]夾：同挾。右：山西為右。碣石：山名，在今河北昌黎北。入于海：是入于河的反方向說法。這句是說鳥夷的貢品繞過碣石山西邊再從渤海進入黃河。九州各段之末都是講貢賦運往京城的路線。 [15]維：語氣詞，幫助判斷。沇州：即兗州，轄地在今山東西北部，河南東南部及河南內(nèi)黃、延津以東地區(qū)。此句說濟水、黃河之間是兗州。[16]九河：徒駭、太史、馬頰、覆釜、胡蘇、簡、絮、鉤盤、鬲津等古黃河下游九條河道。道：同“導”，疏通。[17]雷夏：澤名，亦名雷澤，在今山東菏澤東北，后淤塞移徙。此句說雷夏已修筑堤坊成為湖泊。 [18]雍、沮(ju)：二水名，都在今菏澤境內(nèi)，舊道已湮沒。會同：指二水匯合注入雷澤。 [19]得：能。下丘居土：大水退去民眾從丘陵下到平地居住。 [20]黑墳：褐色沃土。墳，肥厚。 [21]繇(yao)：茂盛。條：修長。[22]貞：通“正”，相當。即賦也是中下。 [23]此句說兗州地勢低下，治水后經(jīng)營十三年納貢才與其他各州相同。 [24]篚(fei)：圓形竹器?？椢模河形牟傻慕z織品。此句說用竹器盛著絲織品進貢。 [25]?。撼舜?。漯(ta)：水名，古黃河下游主要支流之一。此句說進貢時乘船經(jīng)過濟水、漯水再通到黃河。 [26]海岱：大海和泰山。青州：轄地在今山東北部、遼寧南部等地區(qū)。 [27]堣(yu)夷：地名，在今遼寧境內(nèi)。略：平治。 [28]濰、淄：二水名，分別由今山東濰縣、臨淄入海。道：同“導”，疏通。 [29]潟(xi)：鹽堿地。[30]厥：其。斥鹵(lu)：含過多鹽堿成分而不適宜耕種。 [31]絺(chi)：細葛布。海物：海中水產(chǎn)品。錯：雜，是說種類繁多。 [32]畎(quan)：山谷。枲(xi)：麻。鉛：鉛色礦石。怪石：似玉的怪異好石。 [33]萊夷：居于萊地的部族。萊：今山東蓬萊、黃縣一帶。此句說萊夷所貢為牧產(chǎn)品。 [34]酓(yan)絲：柞蠶絲。 [35]汶：汶水，濟水的支流。 [36]淮：淮河。徐州：轄地包括今江蘇、安徽兩省北部，山東南部。[37]沂(yi)：沂水，至江蘇邳縣流入泗水。 [38]蒙：山名，在今山東蒙陰南。羽：山名，在山東郯(tan)城東北，即舜流放鯀之地。藝：種植。 [39]大野：即巨野澤，在今山東巨野北，已涸為平地。都：通“潴(zhu)”，即水停蓄的地方。 [40]東原：即今山東東平、泰安一帶平原。底(zhi)：致。致平，達到了平復。[41]埴(zhi)：粘土。 [42]包：通“苞”，茂密叢生。 [43]土五色：即青、赤、白、黑、黃五色，供天子修筑祭祀大地之神的社壇用。 [44]夏狄：彩色的野雞。 [45]嶧(yi)：山名，又名鄒山，在今山東鄒縣東南。孤：獨有。嶧山南面獨產(chǎn)的梧桐可以制琴，所以是貢品。 [46]泗：水名，注入淮河。磬(qing)：石制敲擊樂器。產(chǎn)于泗水濱的巖石宜于制磬。 [47]淮夷：淮水下游的土著部族。蠙(bin)珠：即蚌珠，珍珠。??是蚌的別稱。暨：及、與。 [48]玄：黑色。纖：細?？c(gao)：白色(絲綢)。這是說黑白兩種絲綢都很細潔。[49]揚州：包括今浙江、江西、福建三省全境，以及江蘇、安徽、河南南部、湖北東部、廣東北部。 [50]彭蠡(li)：今江西鄱陽湖。 [51]陽鳥：鴻雁等候鳥。冬季聚棲于鄱陽湖澤地。 [52]三江：依鄭玄說，長江右合鄱陽湖水為南江，左合漢水為北江，自岷江而下為中江。其余還有多種說法。入：入海。[53]震澤：即今太湖。 [54]竹箭：可制箭矢的箭竹。布：普遍生長。[55]夭：鮮嫩。喬：高大。 [56]涂泥：濕潤。 [57]上雜：往上一等。下上往上一等是中下。[58]金三品：依鄭玄說是三種顏色的銅。 [59]瑤、琨：都是美玉。 [60]齒：象牙。革：犀皮。羽：孔雀、翡翠等鳥毛。旄(mao)：旄牛尾，作旌旗的裝飾。[61]島夷：東南沿海及海島部族。卉(hui)服：麻織品衣服。 [62]織貝：染絲后織成的貝錦。 [63]錫：通“賜”。頒令。這是說有時根據(jù)命令進貢包著的橘子和柚子。 [64]均：讀曰沿，順著水道運行。[65]荊：山名，在今湖北南漳西。衡：山名，在今湖南衡山縣，五岳之一。這句說北起荊山，南到衡山之南的地區(qū)是荊州。 [66]朝宗：朝見。春見曰朝，夏見曰宗，本指諸侯朝見天子，這里借喻百川歸海。這句是說長江、漢水奔騰入海。[67]九江：指匯入洞庭湖的九條江水，即沅江、元江、漸江、辰江、敘水、酉水、湘江、資江、澧水。甚中：甚得地勢之中，是說洞庭湖納九江的水位置適當。 [68]沱(tuo)：水名，即今湖北江陵的夏水。涔(cen)：亦作潛，潛水是長江支流，源出今湖北潛江縣。 [69]云土、夢：即云夢澤，是江北云澤，江南夢澤的合稱，土字無義。 [70]杶(chun)：即櫄，木材可以制琴。干：柘木。栝(gua)：檜木。[71]礪(li)、砥(di)：磨石，粗的稱礪，細的稱砥。砮(nu)：石制箭鏃。丹：朱砂。[72]箘(jun)簬(lu)：能制箭桿的兩種竹。楛(hu)：一種可作箭桿的荊條。 [73]三國：指產(chǎn)箘、簬、楛三地。名：著名特產(chǎn)。是說三地專門進貢他們的著名特產(chǎn)。[74]包匭(gui)：包裹又纏結(jié)。匭，纏結(jié)。菁(jing)茅：一種供祭祀時濾酒的有刺茅草。 [75]玄纁(xun)：黑和淺紅兩色染制祭服的染料。璣(ji)：珍珠。組：拴玉和官印的絲質(zhì)組綬。 [76]入賜：根據(jù)命令才交納的貢品。龜不常用，所以沒有命令就不進貢。 [77]逾：由水運轉(zhuǎn)為陸運，再由水運稱逾。洛：洛水。 [78]南河：黃河自潼關(guān)以下西東流向的一段稱南河。 [79]惟：同維。豫州：包括今河南全境，山東西部和湖北北部地區(qū)。這句說荊山與黃河之間是豫州。 [80]伊、瀍(chan)、澗：三水名，都注入洛水，一同流入黃河。 [81]滎(xing)播：澤名，在今河南滎陽南。 [82]荷澤：澤名，在今山東定陶東北，已淤塞。 [83]被：當讀為陂，筑堤。明都：澤名，又名孟豬、孟諸、望諸，在今河南商丘東北。這里是說在宣導荷澤后又為孟諸澤修筑堤坊。 [84]壤：指柔軟的壤土。 [85]壚(lu)：黑色堅硬的土壤。這里是說土的下層是肥厚的黑色硬土。 [86]纖絮：細絲綿。 [87]磬錯：磨磬的礪石。錯，磨石的石頭。 [88]華：華山，五岳之一，在今陜西華陰南。黑水：水名，是哪條河說法不一，但應(yīng)是長江上游的一條支流。梁州：大致包括今四川全境，湖北西部，陜西、甘肅兩省南部。這句說華山之南與黑水之間是梁州。 [89]汶：即岷山，主峰在四川松潘北，岷江從這里發(fā)源。嶓(bo)：嶓冢山，在今甘肅天水市和禮縣之間，西漢水在此發(fā)源。 [90]沱：沱江，岷江支流，至瀘縣入長江。涔：涔水，一稱龍門水，為嘉陵江(西漢水)支流。 [91]蔡：山名，在今四川雅安東。蒙：山名，在今四川雅安、名山、蘆山三縣交界處。旅：治。[92]和夷：指大渡河一帶聚居的土著部族。和，涐水，即大渡河。[93]青驪(li)：青黑色。[94]三錯：下中并間以下上、下下、三等相錯。 [95]璆(qiu)：美玉。鏤(lou)：可供雕刻的鋼鐵。上古不能冶制，是以戰(zhàn)國時的情況來理解而出現(xiàn)錯誤。羆(pi)：一種熊，又名馬熊。貍：野貓。織皮；鳥獸毛織成的氈毯。[96]西傾：山名，在今甘肅、青海交界處?；福夯杆?，今稱白龍江。 [97]潛：水名，此指嘉陵江。沔(mian)：沔水，漢水上游。渭：渭河，會洛水流入黃河。亂：橫渡。[98]西河：指山西、陜西兩省間的一段黃河。雍州：包括今陜西、甘肅兩省大部分和青海東部地區(qū)。這是說黑水到西河之間是雍州。 [99]弱水既西：指今甘肅張掖河西北流人居延澤。 [100]涇屬渭汭(rui)：涇水自北岸進入渭水。屬：入。汭：水北岸，涇水入渭處在今陜西高陵渭水北岸。 [101]漆、沮(ju)：二水名，漆水注入沮水，沮水合漆水流入渭水。[102]灃(feng)水：至今陜西咸陽東南入渭水，河道已湮沒。同：會合，指流入渭水。 [103]荊：荊山，在今陜西富平西南，為六盤山支脈。 [104]終南：山名，在今陜西西安市南，現(xiàn)稱秦嶺。敦物：山名，在今陜西武功境，一稱垂山，又稱武功山。鳥鼠：山名，在今甘肅渭源西，是渭水發(fā)源地。 [105]原：高原。隰(xi)：低濕之地。 [106]都野：澤名，又稱豬野澤，今稱魚海子，在今甘肅民勤境。[107]三危：山名，在鳥鼠西南，與岐山相連。度：丈量，這里是規(guī)劃營造的意思。 [108]三苗大序：三苗族部族已經(jīng)獲得了安定。[109]琳：美玉。瑯(lang)玕(gan)：美石。 [110]積石：山名，有大、小之別。大積石山，即今青海南部的大雪山；傳說禹疏導黃河從這里開始；小積石山，在今甘肅臨夏西北。這里當是指小積石山。 [111]龍門：山名，在今陜西韓城東北黃河西岸。 [112]會于渭汭：指從龍門沿河南下到達渭水入黃河處。汭：兩水相匯處。 [113]昆侖：地在今甘肅敦煌以西。析支：地在今青海大積石山至甘肅德縣一帶。渠搜：在今中亞細亞烏茲別克境。三處都是西戎部族聚居地。 [114]戎：對西方部族的總稱。即序：按部族遠近依次進貢。

道九山^[1]：汧及歧至于荊山，逾于河^[2];壺口、雷首至于太岳^[3];砥柱、析城至于王屋^[4];太行、常山至于碣石^[5]，入于海；西傾、朱圉、鳥鼠至于太華^[6];熊耳、外方、桐柏至于負尾^[7];道嶓冢，至于荊山^[8];內(nèi)方至于大別^[9];汶山之陽至衡山，過九江，至于敷淺原^[10]。

道九川：弱水至于合黎^[11]，馀波人于流沙^[12]，道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13]，道河積石^[14]，至于龍門，南至華陰，東至砥柱，又東至于盟津，東過洛汭，至于大邳^[15]，北過降水^[16]，至于大陸^[17]，北播為九河^[18]，同為逆河^[19]，入于海^[20]。嶓冢道漾^[21]，東流為漢，又東為蒼浪之水，過三澨^[22]，入于大別，南入于江，東匯澤為彭蠡，東為北江^[23]，入于海^[24]。汶山道江，東別為沱^[25]，又東至于醴^[26]，過九江，至于東陵，東迤北會于匯^[27]，東為中江，入于海。道沇水^[28]，東為濟，入于河，泆為滎^[29]，東出陶丘北^[30]，又東至于荷^[31]，又東北會于汶，又東北人于海。道淮自桐柏，東會于泗、沂，東入于海。道渭自鳥鼠同穴^[32]，東會于灃，又東北至于涇，東過漆、沮，入于河。道洛自熊耳^[33]，東北會于澗、瀍，又東會于伊，東北入于河。

【段意】 九州治理后即開通疏導九山和九川。本段實為古代關(guān)于中國境內(nèi)山川、河流地理狀況的重要記述文字。

【注釋】 [1]道九山：開通九條山脈。 [2]汧(qian)：山名，在今陜西隴縣西南。荊山：指今陜西富平境內(nèi)的荊山。逾于河：指汧山、岐山、荊山都是由西向東，其余脈越過黃河。 [3]壺口：山名，在今山西吉縣西。雷首：山名，在今山西永濟縣。太岳：山名，即霍太山。 [4]砥柱：即今黃河三門峽，在今河南陜縣東北。析城：山名，在今山西陽城西南。王屋：山名，在今山西垣曲東。 [5]太行：山名，在今山西、河南、河北三省交界處，主峰在山西晉城。常山；即恒山，在今河北曲陽西北。 [6]朱圉(yu)：山名，在今甘肅甘谷西南。太華：即西岳華山。 [7]熊耳：山名，在今河南盧氏縣東。外方：山名，又名嵩山，古稱中岳，在今河南登封北。桐柏：山名，在今河南桐柏縣北。負尾：山名，又名橫尾，在今湖北安陸。 [8]道嶓冢，至于荊山：這句是說開通嶓冢山一直到達荊山。 [9]內(nèi)方：山名，在今湖北鐘祥西南。大別：山名，今稱龜山在今湖北漢陽東北。 [10]敷淺原：即今江西廬山。 [11]合黎：山名，在今甘肅張掖、山丹、高臺、酒泉四縣之北，山側(cè)有合黎河，即張掖河，也就是弱水。 [12]馀波：河的下游水勢減弱，故稱余波。流沙：沙漠此指居延澤，在今內(nèi)蒙額濟納旗一帶。 [13]南海：指今南中國海。這句是說疏導黑水，經(jīng)過三危山，進入南方大海。 [14]河：黃河。積石：此指大積石山。盟津：即孟津，在今河南孟津東。[15]大邳(pi)：山名，在今河南浚縣東南。 [16]降水：即絳水，下游為今漳水，在今河北南部。[17]大陸：澤名，在今河北平鄉(xiāng)、巨鹿、任縣之間。 [18]播：分布。九河：九條支流。 [19]同：合流。逆河：分流的黃河復合為一條大河，稱逆河。 [20]海：渤海。這里是說，疏導黃河，從積石山開始，到達龍門山，再向南到達華山的北面，再向東到砥柱山，又向東到孟津，經(jīng)過洛水與黃河會合的地方，到達大邳山，然后向北經(jīng)過降水，到達大陸澤，又向北，分成九條支流，再會合成一條逆河，流進渤海。 [21]漾(yang)：漢水上游。 [22]蒼浪：漢水流經(jīng)今湖北均縣的一段稱蒼浪水，因水中有蒼浪沙洲而得名。三澨(shi)：水名，在今湖北，流經(jīng)漢川入漢水。 [23]北江：漢水匯入長江為彭蠡后分三道進入震澤(太湖)，因而有北江、中江、南江之稱，古人以為漢水在長江中是一支獨流，故認為北江之水來自漢水。 [24]入于海：指漢水隨長江流入東海。[25]東別為沱：指向東另外分出一條支流稱為沱江。 [26]醴：通“澧”，即今湖南澧水。 [27]東陵：地名，今湖南岳陽市。東迤(yi)北：向東去斜著往北。迤，斜行。匯：動詞轉(zhuǎn)義為名詞，即所匯成的澤，指今鄱陽湖。 [28]沇(yan)水：濟水上游稱沇水。 [29]泆(yi)為滎：河水漫溢出來成為滎澤。泆，通“溢”。[30]陶丘：在今山東定陶西南。 [31]荷：荷澤。 [32]鳥鼠同穴：即鳥鼠山，是渭水發(fā)源處。 [33]熊耳：山名。古人認為洛水發(fā)源于熊耳山。

于是九州攸同^[1]，四奧既居^[2]，九山刊旅^[3]，九川滌原^[4]，九澤既陂^[5]，四海會同^[6]。六府甚修^[7]，眾土交正^[8]，致慎財賦^[9]，咸則三壤成賦^[10]。中國賜土姓^[11]：“祗臺德先^[12]，不距朕行^[13]?！?/p>

令天子之國以外五百里甸服^[14]：百里賦納緫^[15]，二百里納铚^[16]，三百里納秸服^[17]，四百里粟，五百里米^[18]。甸服外五百里侯服^[19]：百里采^[20]，二百里任國^[21]，三百里諸侯^[22]。侯服外五百里綏服^[23]：三百里揆文教^[24]，二百里奮武衛(wèi)^[25]。綏服外五百里要服^[26]：三百里夷^[27]，二百里蔡^[28]。要服外五百里荒服^[29]：三百里蠻^[30]，二百里流^[31]。

東漸于海^[32]，西被于流沙^[33]，朔、南暨^[34]：聲教訖于四海^[35]。于是帝錫禹玄圭^[36]，以告成功于天下。天下于是太平治。

【段意】 九州及山川的治理很有成效，以五服制度，說明了中原文化對邊遠地區(qū)教化影響的不同程度，夏禹的政績有力地加強了國家的統(tǒng)一，而導致天下太平。

【注釋】 [1]攸：語助詞，無義。同：同一。是說九州的經(jīng)濟、教化都得到了統(tǒng)一。[2]奧：可以定居的地方。這句說四方的土地都可以定居了。 [3]刊旅：開發(fā)治理。 [4]滌(di)原：疏通水源。原，同源。[5]陂：堤防。 [6]四海：代表全國。會同：諸侯集會。單獨會見稱會，多數(shù)人會見稱同。是說全國范圍內(nèi)的諸侯都可以到京師來會盟和朝覲了。 [7]六府：指各種生產(chǎn)生活資料，包括金、木、水、火、土、谷。修：治理、生產(chǎn)。 [8]眾土交正：各地的土壤等級都訂正了。交，都。正，校正，訂正。 [9]致慎：即慎致，慎重地奉送。財賦：指法定應(yīng)該上交的財物之稅。[10]咸：都。則：標準。三壤：指土地的上、中、下三等。成賦：完成賦稅。 [11]中國：國中，全國之中。賜土姓：賜給土地和姓氏，指封置諸侯。 [12]祗(zhi)：恭敬。臺(yi)：通“怡”，和悅。德先：把道德擺在首位。 [13]距：通“拒”。朕：我。這是告誡受封的諸侯，要把敬悅天子之德放在首位，又不要違背抗拒我天子所行的政治教化。 [14]天子之國：指國都。甸(dian)服：國都外周圍五百里的近郊地區(qū)。甸，古時郭外稱郊，郊外稱甸。服，服事，服役。古代按離國都距離遠近，每五百里為一區(qū)域，分別稱作甸服、侯服、綏服、要服、荒服，以表示對天子盡責的不同程度。[15]納：繳納。緫(zong)：同“總”，禾稿，供飼馬用。 [16]铚(zhi)：短鐮刀。這里指用鐮刀割下的谷穗。[17]秸(jie)：指帶稃(fu)的谷。 [18]粟：粗米。米：精米。 [19]侯服：為天子盡斥候警戒的職責。侯，通“候”。 [20]采：事。指替天子服各種差役。 [21]任國：指替國家服一定的差役。任，擔任，服事。[22]三百里：指二百里以外至五百里以內(nèi)的地區(qū)。諸侯：指一同替天子偵察警戒，抵御外侮。 [23]綏服：安撫的區(qū)域。綏，安。 [24]揆(kui)：揣度。文教：政治教化。指依據(jù)情況實行中央的政令教化。[25]奮武衛(wèi)：奮揚武威為天子的藩衛(wèi)。 [26]要(yao)服：需要約束羈縻的地區(qū)。要：約束。 [27]夷：平。指要守平常之法。 [28]蔡：法。指要遵守刑法。 [29]荒服：替天子守邊的荒遠地區(qū)?；模哼呥h。[30]蠻：緡(min)，維系。是指尊重當?shù)仫L俗，維持聯(lián)系。 [31]流：流移。是說流移無定居，進貢與否隨其便。 [32]漸：瀕臨。 [33]被：覆及，達到。流沙：指流沙澤。 [34]朔、南暨：北方和南方都到達了最遠的地方。 [35]訖：到達。 [36]帝：指帝舜。錫：頒賜。玄：天青色。圭：瑞玉。從“禹行自冀州始”以下，是根據(jù)《尚書·禹貢》摘編。

皋陶作士以理民。帝舜朝^[1]，禹、伯夷、皋陶相與語帝前^[2]。皋陶述其謀曰：“信其道德，謀明輔和^[3]?！庇碓唬骸叭?，如何？”皋陶曰：“於^[4]!慎其身修，思長^[5]，敦序九族^[6]，眾明高翼^[7]，近可遠在已^[8]?！庇戆菝姥?，曰：“然?！备尢赵唬骸办?！在知人，在安民^[9]。”禹曰：“吁！皆若是，惟帝其難之^[10]。知人則智，能官人^[11];能安民則惠，黎民懷之^[12]。能知能惠，何憂乎驩兜^[13]，何遷乎有苗^[14]，何畏乎巧言善色佞人^[15]?”皋陶曰：“然，於！亦行有九德，亦言其有德^[16]。”乃言曰^[17]：“始事事^[18]，寬而栗，柔而立，愿而共，治而敬，擾而毅，直而溫，簡而廉，剛而實，強而義^[19]，章其有常，吉哉^[20]。日宣三德，早夜翊明有家^[21]。日嚴振敬六德，亮采有國^[22]。翕受普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吏肅謹^[23]。毋教邪淫奇謀^[24]。非其人居其官，是謂亂天事^[25]。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26]。吾言底可行乎^[27]?”禹曰：“女言致可績行^[28]?！备尢赵唬骸坝辔从兄?，思贊道哉^[29]。”

【段意】 皋陶提出了理好朝政在于知人、安民的重要計謀，并主張行事時應(yīng)有多方面能慎身的優(yōu)秀品質(zhì)。禹表示稱贊，認為如能照著實行，就可取得好的成效。

【注釋】 [1]朝：上朝。 [2]相與語帝前：在帝舜面前相互之間進行交談。相與：相互之間。 [3]信：果真。輔：輔佐、大臣。這是說人君果真能保有德行，就會決策英明，群臣也能同心協(xié)力。 [4]於(wu)：嘆詞，讀曰烏。 [5]長：長久，堅持不懈。是說要謹慎加強自身修養(yǎng)，應(yīng)長久不懈。 [6]敦(dun)：敦厚。序：順從。是說要使近親敦厚順從。 [7]明：指賢明的人。翼：輔佐。是說要使賢人勉力輔佐。 [8]近可遠在已：由近及遠，完全在于從這里做起。已：茲，此。 [9]知人：了解臣下。安民：安定民眾。 [10]吁：哎。全句謂哎！都像這樣，即使帝堯也會感到困難了。 [11]智：明智。官人：任人為官。 [12]惠：仁愛。黎民：百姓。懷：懷念。 [13]驩(huan)兜(dou)：堯的大臣。違背堯的旨意擅自使用驕縱邪惡的共工而被流放。這里是說何必擔心驩兜？ [14]有苗：即三苗。堯時三苗在江淮、荊州多次作亂，后將他們遷往三危山地區(qū)。這里是說何必放逐有苗？ [15]畏：害怕。巧言：花言巧語。善色：察言觀色。佞(ning)人：即用巧言善色獻媚的人。 [16]亦：語氣詞，無義。行有九德：行為中有九種品德。言其有德：來說明那所有九種品德。 [17]乃言曰：指皋陶繼續(xù)說。 [18]始事事：是說檢驗一個人的品德要從他所從事的事情開始。前一個事字，動詞，從事；后一個事字，名詞，事情。 [19]寬而栗以下就是這九種品德，分別是寬大而謹嚴，性格溫和而有主見，誠實而端莊恭敬(共：通“恭”)，有辦事才干而認真，馴服而堅定(擾：和順)，待人正直而和氣，志向遠大而注重小節(jié)(簡：寬大率略；廉：廉隅，行為不茍)，剛正而求實，堅強不屈而符合道義。 [20]章：修明。這是說修明這九種品德持之以恒，辦事就會吉利。 [21]宣：修明。翊(yi)：恭謹。明：通“勉”，努力。家：指卿大夫。此句謂每日修明其中三種品德，早晚恭謹努力，卿大夫就可以保有他的封地。 [22]亮：輔助。采：事務(wù)。國：指諸侯。此句謂每日能夠嚴肅振奮恭行上述中的六種品德，就可以輔助天子處理事務(wù)，諸侯就可以保有封國。 [23]翕(xi)：聚合。施：實行。事：從事，實踐?？V(yi)：才德出眾。此句謂天子應(yīng)該聚合三德六德普遍施行，將九德都付于實踐，讓才德出眾的人都擔任官職，使一切官吏都肅穆謹慎地辦事。 [24]毋：不要。此句謂不可教人們干邪惡淫亂的事，出怪異的主意。 [25]天事：上天安排的大事，即天下大事。 [26]五刑：墨(在臉上刺字后涂上墨，又稱黥(qing)，劓(yi，割掉鼻子)，剕(fei，砍斷腳，又稱刖(yue)，宮(閹割男性的生殖器)，大辟(死刑)五種酷刑。五用：施行在五種罪人身上。 [27]底(zhi)：必，一定。此句謂我的意見一定能夠施行嗎？ [28]致：得到。此句謂你的話得到實行后可以做出成績。 [29]贊：襄助。道：指治理天下之道。此句謂我沒有才智，只是對推行治道有所幫助罷了。這一段是根據(jù)《尚書.皋陶謨》，謨(mo)：計謀。

帝舜謂禹曰：“女亦昌言^[1]?！庇戆菰唬骸办叮韬窝?！予思日孳孳^[2]?！备尢针y禹曰^[3]：“何謂孳孳？”禹曰：“鴻水滔天，浩浩懷山襄陵，下民皆服于水^[4]。予陸行乘車，水行乘舟，泥行乘橇，山行乘檋，行山刊木^[5]。與益予眾庶稻鮮食^[6]。以決九川致四海，浚畎澮致之川^[7]。與稷予眾庶難得之食^[8]。食少，調(diào)有馀補不足，徙居^[9]。眾民乃定，萬國為治^[10]?！备尢赵唬骸叭?，此而美也^[11]。”

禹曰：“於，帝！慎乃在位，安爾止。輔德，天下大應(yīng)。清意以昭待上帝命，天其重命用休^[12]?！钡墼唬骸坝?，臣哉，臣哉^[13]!臣作朕股肱耳目^[14]。予欲左右有民^[15]，女輔之。余欲觀古人之象^[16]，日月星辰，作文繡服色^[17]，女明之。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18]，來始滑^[19]，以出入五言^[20]，女聽^[21]。予即辟，女匡拂予^[22]。女無面諛，退而謗予^[23]。敬四輔臣^[24]。諸眾讒嬖臣，君德誠施皆清矣^[25]?！庇碓唬骸叭?，帝即不時，布同善惡則毋功^[26]。”

帝曰：“毋若丹朱傲^[27]，維慢游是好^[28]，毋水行舟^[29]，朋淫于家^[30]，用絕其世^[31]。予不能順是^[32]?！庇碓唬骸坝枞⑼可?sup>[33]，辛壬癸甲^[34]，生啟，予不子^[35]，以故能成水土功。輔成五服，至于五千里，州十二師^[36]，外薄四海^[37]，咸建五長，各道有功^[38]。苗頑不即功^[39]，帝其念哉^[40]。帝曰：“道吾德，乃女功序之也^[41]?！?/p>

皋陶于是敬禹之德，令民皆則禹^[42]。不如言，刑從之。舜德大明^[43]。

于是夔行樂^[44]，祖考至^[45]，群后相讓^[46]，鳥獸翔舞，《簫韶》九成^[47]，鳳皇來儀^[48]，百獸率舞^[49]，百官信諧^[50]。帝用此作歌曰：“陟天之命，維時維幾^[51]?！蹦烁柙唬骸肮呻畔苍?，元首起哉，百工熙哉^[52]!”皋陶拜手稽首揚言曰^[53]：“念哉，率為興事，慎乃憲，敬哉^[54]!”乃更為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55]!”舜又歌曰：“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萬事墮哉^[56]!”帝拜曰：“然，往欽哉^[57]!”于是天下皆宗禹之明度數(shù)聲樂，為山川神主^[58]。

【段意】 夏禹在治洪水中表現(xiàn)了他的美德。他又輔佐舜制訂了衣服器物、音律和政事治理方面的等級制度及文化、政治措施，做出了成績。夏禹的事跡非常感人，受到了舜和大臣們的稱贊。

【注釋】 [1]昌言：發(fā)表精當?shù)难哉摗?[2]孳孳(zi)：即孜孜，努力不懈怠。 [3]難(nan)：詰問。[4]服：陷落，被包圍。 [5]刊木：指立表為記。 [6]鮮：新殺的鳥獸。這句謂和益一起把稻谷和新殺的鳥獸肉送給百姓們。 [7]畎(quan)：田間水溝。澮(kuai)：田間大渠。 [8]難得之食：難得的五谷新種。[9]徙居：謂因食物缺少而叫民眾遷居。 [10]萬國為治：各個地區(qū)都得到了治理。 [11]而：你。[12]以上禹向舜提議的話謂：謹慎地對待你所在的職位，安穩(wěn)規(guī)劃你的舉止，輔佐以有德的大臣，天下就會非常響應(yīng)你。清心正意來昭示和等待上帝的命令，天就將再三地把福祐賜給你。其：將。休：美好，幸福。[13]臣哉：好臣子??！重復說是特別鼓勵稱贊的意思。 [14]股肱(gong)耳目：意謂得力助手。股：大腿。肱：肩至肘的手臂部分。 [15]左右：同佐佑，輔佐，幫助。有民：民眾。有，是名詞詞頭。 [16]象：繪制在衣服上表示身分等級的圖象，如日月星辰五彩等。 [17]文繡服色：繡上花紋彩色的服裝。[18]六律：定音的樂律，包括六律六呂。六律指黃鐘、太簇、姑洗(xian)、蕤(rui)賓、夷則、無射(yi);六呂指林鐘、南呂、應(yīng)鐘、大品、夾鐘、中(讀曰仲)呂。五聲：古樂的五聲音階，宮、商、角、徵(zhi)、羽。八音：八種樂器聲，即金、石、絲、竹、匏、土、革、木八類樂器發(fā)出的聲音。 [19]來始滑：《尚書·益稷》作“在治忽”。在：考察。忽：荒怠。指通過音樂來考察政治上的得失。 [20]出入：進退，聽取。五言：東西南北中五方的言論。 [21]女聽：謂你們要負責使我聽到并幫助判斷處理。聽，使動用法。 [22]即：若。辟；邪僻，過失?？铮杭m正。拂(bi)：通“弼”，輔佐。 [23]此句謂你們不要當面阿諛奉承，卻在背后毀謗我。[24]敬四輔臣：我敬重身旁的四位輔臣。古代天子近身有四臣，前曰疑，后曰丞，左曰輔，右曰弼。 [25]讒(chan)：說別人的壞話。嬖(bi)：寵愛、寵幸。此句謂那些殘害忠良的邪臣，只要君主的德行真正實施都可以清除。 [26]時：通“是”，代詞。此句謂是啊，帝如不能這樣，朝廷同時布列忠奸之臣，就不會取得成功。 [27]丹朱：堯的兒子。此句是說不要像丹朱那樣傲慢。 [28]維慢游是好：倒裝句。是說只喜歡懶惰貪玩。 [29]毋水行舟：在無水的陸地上行船。是說丹朱很任性。 [30]朋淫于家：成群結(jié)伙在家中淫亂。 [31]用：因而。絕其世：指丹朱不能承繼堯的帝位。 [32]順是：順從、容忍這樣的情況。 [33]涂山：古部族名。 [34]辛壬癸甲：古以干支記日，這里表示前后的四天。禹辛日娶妻，甲日就離家去治水。[35]生啟，余不子：生下兒子啟，我沒有回家撫育。子，撫育。 [36]州十二師：禹治水置九州，舜分冀州為冀、并(bing)、幽三州，分青州為青、營二州，共十二州。師：指在各州設(shè)立長官。 [37]?。浩冉38]五長：每五個諸侯國設(shè)置一個統(tǒng)領(lǐng)，稱為方伯。道：導。引導，領(lǐng)導。功：事情。這里指治水工作。[39]苗：三苗。頑：頑抗。不即功：不肯接受分派的工作。 [40]帝其念哉：帝恐怕要為這件事憂慮吧！[41]此句是說能推行我的德行，是你的功勞逐步達到的。 [42]則：效法。 [43]不如言，刑從之：不像所說的那樣去做，就施加刑罰。舜德大明：舜的德政特別發(fā)揚光大了。 [44]夔(kui)：人名，舜時的樂官。[45]祖考至：祖先和亡父的靈魂降臨。 [46]群后：各個諸侯國君。后，國君。相讓：彼此揖讓，即賓主行相見禮。 [47]《簫韶》：舜時樂曲名。九成：變更九次才算結(jié)束。成，終。每曲一終，必更奏另一曲。[48]鳳皇來儀：鳳凰成雙成隊地跳舞。 [49]率：都。以上鳥獸、鳳凰、百獸應(yīng)均指扮演的舞隊。 [50]信諧：真誠和諧。 [51]陟(zhi)：奉。時：順時。幾：微，慎。兩句謂奉上天之命來治民，要順應(yīng)時勢，要重視細微的事端。 [52]喜：樂于盡忠。元首：指天子。起：興起，奮發(fā)。工：讀為功，事。熙(xi)：興盛。此歌謂大臣們樂于盡忠哪，天子振作奮發(fā)哪，各種事情都會興旺發(fā)達哪！ [53]拜手稽首：行跪拜禮。揚言：繼續(xù)說。 [54]念：牢記教導。率：統(tǒng)率。憲：法。皋陶的話謂要牢記天子的教導哪，統(tǒng)領(lǐng)起你興辦的事業(yè)，謹慎地遵守法度，要敬重自己的職責哪！ [55]庶事康哉：眾事安寧哪！ [56]叢脞(cuo)：細碎，煩瑣。惰：懶惰，懈怠。墮(hui)：毀壞，荒廢。此句謂天子細碎無大略，那么大臣們就會懈惰，萬事就會墮廢。[57]往欽哉：你們各自去努力干吧！ [58]宗：尊奉，推崇。這句說從此天下都遵從禹所明確制訂的法度和樂曲，推崇他為山川神靈的主宰。此段文字是根據(jù)《尚書·益稷》。

帝舜薦禹于天，為嗣^[1]。十七年而帝舜崩。三年喪畢，禹辭辟舜之子商均于陽城^[2]。天下諸侯皆去商均而朝禹。禹于是遂即天子位，南面朝天下^[3]。國號曰夏后，姓姒氏^[4]。

帝禹立而舉皋陶薦之，且授政焉^[5]，而皋陶卒^[6]。封皋陶之后于英、六，或在許^[7]。而后舉益，任之政。

十年，帝禹東巡狩，至于會稽^[8]而崩。以天下授益。三年之喪畢，益讓帝禹之子啟，而辟居箕山^[9]之陽。禹子啟賢，天下屬意焉^[10]。及禹崩，雖授益，益之佐禹日淺，天下未洽^[11]，故諸侯皆去益而朝啟，曰：“吾君帝禹之子也?！庇谑菃⑺旒刺熳又?，是為夏后帝啟。

夏后帝啟，禹之子，其母涂山氏之女也。

有扈氏不服^[12]，啟伐之，大戰(zhàn)于甘^[13]。將戰(zhàn)，作《甘誓》^[14]，乃召六卿申之^[15]。啟曰：“嗟！六事之人^[16]，予誓告女！有扈氏威侮五行^[17]，怠棄三正^[18]，天用剿絕其命^[19]。今予維共行天之罰^[20]。左不攻于左^[21]，右不攻于右^[22]，女不共命^[23]。御非其馬之政^[24]，女不共命。用命，賞于祖^[25];不用命，僇于社^[26]，予則帑僇女^[27]?！彼鞙缬徐枋稀Ｌ煜孪坛?。

夏后帝啟崩，子帝太康立。帝太康失國^[28]，昆弟五人，須于洛汭^[29]，作《五子之歌》^[30]。

太康崩，弟中康立^[31]，是為帝中康。帝中康時，羲、和湎淫^[32]，廢時亂日^[33]。胤往征之^[34]，作《胤征》^[35]。

中康崩，子帝相立。帝相崩，子帝少康立。帝少康崩，子帝予立。帝予崩，子帝槐立。帝槐崩。子帝芒立。帝芒崩，子帝泄立。帝泄崩，子帝不降立。帝不降崩，弟帝扃立。帝扃崩，子帝廑立^[36]。帝廑崩，立帝不降之子孔甲，是為帝孔甲。

帝孔甲立，好方鬼神，事淫亂^[37]。夏后氏德衰，諸侯畔之。天降龍二，有雌雄，孔甲不能食^[38]，未得豢龍氏^[39]。陶唐既衰^[40]，其后有劉累^[41]，學擾龍于豢龍氏^[42]，以事孔甲?？准踪n之姓曰御龍氏^[43]，受豕韋之后^[44]。龍一雌死，以食夏后。夏后使求^[45]，懼而遷去。

孔甲崩，子帝皋立。帝皋崩，子帝發(fā)立。帝發(fā)崩，子帝履癸立，是為桀。

帝桀之時，自孔甲以來而諸侯多畔夏，桀不務(wù)德而武傷百姓^[46]，百姓弗堪。乃召湯而囚之夏臺^[47]，已而釋之。湯修德，諸侯皆歸湯，湯遂率兵以伐夏桀。桀走鳴條^[48]，遂放而死。桀謂人曰：“吾悔不遂殺湯于夏臺，使至此?！睖僳`天子位，代夏朝天下。湯封夏之后。至周封于杞也^[49]。

太史公曰：禹為姒姓，其后分封，用國為姓^[50]，故有夏后氏、有扈氏、有男氏、斟尋氏、彤城氏、褒氏、費氏、杞氏、繒氏、辛氏、冥氏、斟氏、戈氏。孔子正夏時^[51]，學者多傳《夏小正》云^[52]。自虞、夏時，貢賦備矣^[53]?；蜓杂頃T侯江南計功而崩^[54]，因葬焉，命曰會稽^[55]。會稽者，會計也^[56]。

【段意】 禹因有功德而繼舜為天子，是歷史上夏代的開始。禹子啟賢，又繼禹位，后都傳位給夏后氏。夏征伐了有扈氏和淫湎的羲、和。最后傳位給桀，桀因不致力于德政而滅亡。

【注釋】 [1]嗣：繼承人。 [2]辭：辭讓。辟：避。陽城：古邑名，在今河南登封東南告成鎮(zhèn)。 [3]南面：天子坐北向南接受臣下朝拜。 [4]姒(si)：夏后氏以姒為姓。傳說禹的祖先是因吞食了薏苡才出生的。姒：苡，古音同。 [5]且：將要。 [6]卒：去世。傳說皋陶生于山東曲阜，死后葬于今安徽壽縣。[7]英：在今湖北英山境。六：在今安徽六安北。許：在今河南許昌市。 [8]會稽：在今浙江紹興東南。[9]箕山：在今河南登封東南。 [10]屬(zhu)意：歸心，歸向。 [11]洽：融洽。這里意為人心歸順。[12]有扈氏：姒姓部族中的一個氏族，在今陜西戶縣一帶。 [13]甘：地名，在有扈國的南郊。 [14]《甘誓》：甘地戰(zhàn)前誓詞的記錄，今《尚書》中存此篇。 [15]六卿：天子六軍的長官。申：申飭，告戒。 [16]六事之人：六卿所統(tǒng)屬的軍吏及士卒，即全體將士。六事，六卿各自掌管之事。 [17]威侮：暴逆。即想用暴力手段改變。五行：金、木、水、火、土，五德終始的運行法則。 [18]三正：天、地、人的正道。 [19]用：因此。剿：斷。 [20]共：通“恭”。 [21]左：車左。左方負責射箭。 [22]右：車右。右方勇力之士手執(zhí)戈矛來打退敵人。 [23]共命：恭敬地執(zhí)行命令。 [24]御：駕車的人。非其馬之政：不能正確地駕馭車馬自如作戰(zhàn)。 [25]祖：指祖廟的神主。天子親征，必攜帶同行。 [26]謬：通“戮”。社：社中神主。天子親征，也攜帶同行。 [27]帑僇女：還要殺敗退者的子女或?qū)⑺麄兞P作奴婢。 [28]失國：太康嗜畋獵，不理國政，被有窮國君后羿阻擋返國，失去帝位。 [29]須：等待。洛汭：洛水北岸。 [30]《五子之歌》：古文《尚書》篇名。太康五個弟弟等待在洛水北岸時，所作對太康的指責和怨恨之詞。 [31]中康：即仲康。[32]羲、和：羲氏、和氏，主管天地四時歷數(shù)的官。淫：過分，過度。湎(mian)：沉迷在飲酒中。 [33]廢時亂日：搞亂了四時節(jié)令。 [34]胤(yin)：國名。這里指胤的國君。他受王命去征討羲、和。 [35]《胤征》：古文《尚書》中篇名。 [36]扃：音jiong。廑：音jin，又音qin。 [37]好方鬼神：喜歡迷信鬼神。事淫亂：干淫亂的事情。 [38]食(si)：飼養(yǎng)。[39]豢(huan)龍氏：有養(yǎng)龍技術(shù)的氏族?；?，喂養(yǎng)。 [40]陶唐：古邑名，在今山東定陶西北。相傳堯最初居住在這里，故稱。 [41]劉累：諸侯名，唐堯的后代，故城在今河南偃師南。 [42]擾：馴養(yǎng)。 [43]御：養(yǎng)。 [44]豕韋：祝融氏的后代，防姓氏族。殷代武丁滅亡豕韋，以劉累的后裔代之。 [45]求：指再尋找龍。 [46]武傷：用暴力傷害。百姓：指諸侯、百官。 [47]夏臺：監(jiān)獄名。在今河南禹縣。 [48]鳴條：地名，在今山西安邑西北。 [49]杞(qi)：今河南杞縣，周武王封禹后東樓公于杞。 [50]用國為姓：禹的后代相繼受封為諸侯，所以各自以國名為姓。 [51]正：校正。夏時：指記載夏代四時節(jié)令的文獻。 [52]《夏小正》：關(guān)于夏時的一種文獻，收在《大戴禮記》中，夏以建寅之月為正，當時歷法水平很高。 [53]虞：舜時。夏：禹時。貢賦備矣：貢賦的制度就很完備了。[54]計功：計議各個諸侯的功績。崩：天子死亡稱崩。 [55]會稽：山名，本名苗山，因葬禹而命名為會稽。[56]會計：會諸侯計功封爵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