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蓄類·字外盤旋，句中含吐的宋詞賞析

【依據(jù)】 晏幾道長亭送晚，輕而不浮，淺而不露。美而不艷，動而不流。字外盤旋句中含吐。小詞能事備矣。(胡念貽 《詞潔輯評》 卷一)

【詞例】

減字木蘭花

晏幾道

長亭晚送，都似綠窗前日夢。小字還家，恰應紅燈昨夜花。良時易過，半鏡流年春欲破。往事難忘，一枕高樓到夕陽。

【解析】字外盤旋，句中含吐，意為字中有余味，句中有余意，含不盡之意于言外，具有一種含蓄美。

晏幾道的這首 《減字木蘭花》 是寫花間派的傳統(tǒng)題材——男女情事的詞。全詞采用了寄實于虛，虛實交叉的筆法，寫出了詞中主人公對往日歡聚的懷念，今日離別后的惆悵。

上片寫送別的時間、地點和當時的心理活動。“長亭晚送”是今，是實；“都似綠窗前日夢”是昨，是虛?！靶∽诌€家”是今，是實；“昨夜花”是昨，是虛。在虛實交叉中，感情在字外盤旋，似吞還吐。在盤旋與含吐中，真實流露出了詞中主人對昨日歡聚的留戀，今日分別的痛苦。“前日夢”暗指這對戀人在日前的歡樂時刻；“昨夜花”似是說女子得知戀人要離去，昨夜含情脈脈，傾訴衷腸，羞紅的臉恰如燈下一朵美麗的鮮花。

下片寫別后對往事的懷念。“良時易過”，“良時”是兩人在一起快樂的時光，這快樂的時光過得飛快。分別后的年華又似流水，一轉(zhuǎn)眼快到春天了。時間流過，往事卻依然留在他心中。這 “往事”的含義，要“盤旋”到上片的 “前日夢”和 “昨夜花”中去尋找答案。往事使他有何感想，又不點明，只以 “一枕高樓到夕陽”這一景語收束，一切情懷、感受都包含在此句中，聯(lián)系上、下文字句中 “盤旋”、“含吐”的意思，我們體會到這一景語中至少蘊含著因回憶往事而引起的無限惆悵。

婉約詞在宋詞中占據(jù)了多數(shù)，而詞家追求含蓄美是形成婉約詞風的重要原因之一。清·張百禥在 《詞選敘》 說：“詞者，意內(nèi)而言外也，厥體婉而多諷?！鄙蛳辇堈f得更明確：“含蓄無窮，詞之要訣。含蓄者，意不淺露，語不窮盡，句中有余味，篇中有余意，其妙不外寄言而已。”一些詞論家還專門探討如何才能達到含蓄美的途徑。沈義父認為：“結句須要放開，含有不盡之意，以景結情最好。”晏幾道的這首小令正合“以景結情”的要旨，因而含有不盡之意。細品味這首詞，寫得確實“輕而不浮，淺而不露，美而不艷，動而不流”，審美分寸把握得恰到好處。

賀鑄的《憶仙姿》： “蓮葉初生南浦，兩岸綠楊飛絮。向晚鯉魚風，斷送彩帆何處！凝佇，凝佇，樓外一江煙雨?！边@首小令寫的是思婦望夫，但詞中又無一字提及，其思念盼望之情是盤旋字外，含吐句中，真可謂“不著一字，盡得風流”。尤其是最后以一幅迷茫的畫面結束，意在景中，使人產(chǎn)生許多聯(lián)想。